第622章
宋懷德指著盆底，聲音不高不低：“你看，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顆星全對齊了，但天樞是倒扣的。”
他說“天樞倒扣”的時候，聲音沉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沒料到會看到這個結果。
我蹲下身用左眼湊近盆面。天樞骨牌確實是倒扣著的，其他六塊都是正面朝上，只有它牌面朝下，像一個蓋子扣在水底的暗黃色光裡。
林雪拄著竹杖一瘸一拐地從樹根旁走上來，左小腿骨折處不能承重，她每走一步都用竹杖撐住全身重量，脛骨位置的腫脹在褲管下鼓起一個弧。她蹲到我右手邊，把竹杖橫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盆底的天樞牌上。
宋懷德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籤，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鐵籤尖碰了一下倒扣骨牌的底部。骨牌在水底翻了一個面，露出底部刻著的一圈細紋，像水波紋。
“北斗七星裡天樞是斗柄的第一顆星，”他慢悠悠地說，“它倒扣過來代表入口在天上。可天上沒有水，這‘天上’指的是天池水面的倒影下面。水下三十丈。”
遠處傳來一聲狐嘯。
不是普通的狐狸叫，聲音拖得很長，像被什麼東西撕裂開，從南面密林深處一路扯到我們頭頂的上空，然後又往前拖了好幾秒才斷氣。我的右臂舊傷在這聲狐嘯裡傳來一陣鈍痛。從尺骨側延伸到肘彎，像有人拿鈍刀子在骨縫裡攪了一下。我咬住後槽牙沒有哼出聲。
宋懷德聽到狐嘯的瞬間手指頓了一下。他回頭往南面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語速快了一截：“下水的人得帶著骨牌潛到底部，把天樞牌插進一處凹槽裡，水門才會開。但水壓大，水溫在零度附近，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他說完這句話時右手食指在骨牌頂部抹了一下。
指尖上沾了一層透明的油，在銅盆的暗光下看不出來，但我左眼藉著骨牌暗黃的光捕捉到了那個動作。他抹完以後，指尖上那層油在靠近骨牌邊緣的一側聚成一小滴，微微反光。
不是畫符的手勢。是塗上去的。
我心裡已經確定了一件事：下水的事不能交給宋懷德安排。他在這枚骨牌上做了手腳，那層油到底是什麼，肯定不是開門的鑰匙。
林雪一直盯著盆底的骨牌排列，用右手食指在左掌心上畫了一下七星形狀。她畫得很慢，像是在算水下三十丈對應的水壓數值，畫完後眉頭擰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宋懷德頭也不回地指了指南面方向：“聽到了吧，胡三太爺的狐狸還有三里，天黑了就會到。水門開不開，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跟我商量，但我聽得出來，他已經認定下水的人是我。
我沒接話，用左眼盯著盆底那六塊亮著的骨牌和那塊被他翻過來的天樞牌，心裡盤算著怎麼在不讓他起疑的情況下把那層油的事弄清楚。
柳紅棉從平石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走到銅盆邊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