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她沒有看宋懷德，也沒有看水面，目光直接鎖定在天樞骨牌邊緣那圈水波紋細紋上。我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從疑惑慢慢變成了一種認出什麼的神情。她的長髮因魂魄受損仍顯乾枯貼在後頸，面色還帶著被抽魂後的蒼白，像一層薄紙貼在臉上，但眼睛裡的光變了。
她盯著那塊骨牌看了好幾分鐘，然後伸出右手探進銅盆。
盆水冰涼刺骨，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指繞過其他六塊骨牌準確地捏住那枚倒扣的天樞牌，把骨牌取出水面。骨牌出水時表面附著的水珠在傍晚最後的一線光裡微微發光，像碎銀子。她右手握骨牌時手腕上的護身小蛇仍盤著，小蛇沒有發出警告。
她把骨牌翻過來，用左手食指指腹順著底部那行小字描了一遍。左臂三道舊傷已癒合但新愈的皮膚比周圍淺一個色號，在銅盆的暗黃光線下顯得特別白。
描完小字後她抬起頭看我。
“這是柳家刻的暗碼，”她說，聲音很平靜，“說的是天池水底有柳家先祖留下的禁制，必須有柳家血才能開骨牌上的符文鎖。”
她說話的聲音確實很平靜，但右手握著骨牌的手指一直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她的指節沒有因為寒冷而泛青，是另一種抖法。握得太緊，像是怕骨牌從手裡滑出去，又像是怕別人看清底部的字。
我盯住她的右手，沒有說話。
骨牌在她掌心裡，那行小字除了她沒有人看到全文。但她描完了，抬頭說的那幾句話，中間有半秒的停頓。那半秒足夠她把一句話咽回去。
林雪也注意到了。她坐在竹杖旁，左腿伸直減輕骨折處的壓力，用右手托腮看著柳紅棉的表情變化。她沒說話，但她托腮的姿勢讓我知道她在觀察柳紅棉的呼吸頻率。
柳紅棉把骨牌豎起來，讓底部對準我左眼的方向：“天池水底有柳家先祖的禁制，要用柳家血才能開符文鎖。”
她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那行小字下面還有字，說的是......開了禁制之後，會有一段咒文自動刻在下水者的魂魄上。”
她說完這句話，用右手拇指用力掐了一下骨牌邊緣。指甲在暗黃光線下泛白，掐得很深。
我看著她掐骨牌的動作，又看著她握骨牌時發白的關節。
她說“會刻在魂魄上”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唸別人的事。但她的右手在發抖，握骨牌的手在發抖，像是怕那枚骨牌從手裡滑出去砸碎在地上，又像是怕我看見底部還有更多字。
她沒說全。
但我沒有追問。天色已經暗下來，南面密林深處又傳來一聲狐嘯，比剛才近了一些。銅盆裡那六塊骨牌的暗黃光在越來越暗的林子裡顯得越來越亮。
柳紅棉蹲在銅盆邊，盯著掌心裡那塊骨牌上那行只有她能看清的蠅頭小字，手指還在發抖。
她沒有把骨牌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