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火堆的餘燼在她臉上照出一層暗紅色的光,像血。
我看著她從碎石地上撿起那半截碗茬。碎瓷片在火光下泛著冷白,邊緣鋒利,是宋懷德白天扔掉的。柳紅棉蹲在火堆邊,右手捏著瓷片,沒有猶豫。
“你阻止不了我。”
她聲音很輕,像是知道我要開口。左手掌心朝上攤開,舊傷癒合處的皮膚比周圍淺一個色號,在火光裡發白。她右手一劃,瓷片切進掌心,切口不深但夠見了血。
血珠滲出來,在火光下紅得發黑。
她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天樞骨牌。骨牌表面還是那種暗黃色,底部的柳家暗碼在火光裡幾乎看不見。她把正在滴血的左掌按在骨牌上。
血沒有滑落。
那層血珠接觸到骨牌表面的一瞬間,像被吸進去了一樣直接滲入,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骨牌表面從接觸點開始浮現細密的水紋樣符文,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牌心的位置被激活了,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我看著那些符文從中心爬到邊緣,然後整塊骨牌發出暗黃色的光。
柳紅棉的臉色在那瞬間白了下來。
不是害怕的白。是血一下子從臉上褪去的白,嘴唇的顏色也跟著沒了,像是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那隻骨牌抽走了。她咬住下唇沒叫出聲,可握骨牌的手開始發抖,從手指一直抖到小臂。
她右膝磕在碎石地面上,整個人往下一沉。
我蹲下去伸手想扶她,她擺了擺右手,示意不用。
“沒事。”
她低著頭說,聲音悶在喉嚨裡,像是憋著什麼東西不讓它出來。一直握著骨牌的左手在抖,但她沒鬆手,把骨牌舉到眼前,看著表面的符文完全浮現,嘴唇動了一下,像在讀什麼,又像在數什麼。
宋懷德坐在三米外的一截枯樹幹上,盯著柳紅棉滴血的手指,沒有說話。
但我看見他嘴角動了。
不是皺眉,不是擔心,是嘴角極輕微地往上翹了一下,隨即恢復成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那個動作太快了,像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笑,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雪拄著竹杖站在銅盆的另一側,她看的是柳紅棉的左手。
我也在看那隻手。
骨牌上的符文已經完全浮現,暗黃色的光在柳紅棉掌心裡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像是啟用完成了。柳紅棉的手從骨牌上移開,手心裡那道傷口還在滲血,但血珠只在自己滲出,不再往骨牌上跑。
柳紅棉用右手把啟用的天樞骨牌放進銅盆。
骨牌落水時沒有沉底。
它就懸浮在盆中那層黑水錶面下方半寸的位置,像有什麼東西託著它,符文在水裡慢慢蠕動,像活了。盆底的另外六塊骨牌開始震動,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然後一塊接一塊地從水底浮上來,碰在天樞牌邊緣。
第一塊、第二塊、第三塊。
每撞一下,天樞牌就往中心轉動一點。六塊骨牌全部到位時,七塊骨牌的邊緣彼此咬合,嚴絲合縫,在盆底拼成一個完整的圓盤。
圓盤拼好的瞬間,盆底亮起一道光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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