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不是因為失血。
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什麼,而且是能讓她這種人停下來的事。
“怎麼了?”我問。
柳紅棉沒回答我。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井蓋縫隙中湧出的那層黑氣上,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又閉上了。
然後我聽到了。
那陣黑風裡,不是從井道下面傳上來的聲音,是風本身在震動。所有的聲音訊率匯聚到一起,形成了一股極低極低的共振,像有人在另一個房間裡用收音機調到了一個正在唱戲的頻率,聲音很遠但不模糊,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扎進了我的左耳。
“八方——”
那聲音,那聲調,那個尾音上挑的習慣。
我整個人僵住了。
左膝還沒站穩就重新跪到了地上。
“八方,是你嗎,你來找娘了?”
黑風裡的那個聲音在向我說話。
我的左手指尖嵌進了石縫裡,指甲在石頭的稜角上刮過去,疼,但疼得不夠,我得要更疼才能確認我不是在做夢。
“八方——”
那聲音太真切了。
我小時候發高燒的時候,師父用白酒給我擦後心降溫,我迷迷糊糊中記得有人把我抱在懷裡,用那種調子叫我名字。師父從不叫我八方,他叫我“臭小子”“死崽子”,從不用這種帶尾音的稱呼。這是孃的聲音。
我的腦子裡沒有念頭了。
身體動得比意識快。
我整個人從地面上彈起來,左肩撞在碎石堆上借力,右臂完全使不上力,我用左手扒著井蓋邊緣往外拉。手指頭扒過的地方留下幾條滲血的印子,虎口那處新傷往外翻著皮肉,我沒停。
“那是我娘。”我說。
我沒有在對任何人說話。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然後我要跳下去。
一隻手從側面猛地抱住了我的腰。
我整個人被往後拖了一步,左腿在碎石上蹬了一下保持平衡。那隻手抱得很緊,我低頭一看,林雪的右手死死地箍在我腰上,指節泛白。
“放開。”我說。聲音不像我的。
“你聽清楚。”林雪的聲音也在抖,但她咬字很狠,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根本不是人聲,是風在模仿,是頻率共振,那些遊魂的嚎哭聲混在一起形成了特定的頻率,剛好能讓人聽到自己最想聽到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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