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我往前跨了一步。左腳踏進沒過腳踝的水裡，骨渣踩碎的聲音在水面下來回彈跳。我用左手抓住棺沿穩住身體，右臂擺動了一下，骨茬摩擦的劇痛從肩膀傳下來，被我咬緊牙根壓住。
我把左手伸向那條白色光帶。
夠到了。
指尖碰到鎖魂絲的瞬間，那些暗紅色的絲線像被激活了一樣，從棺材內壁彈起，瞬間纏上了我的左小臂。皮膚傳來一陣燒灼感，不是火，是類似強酸腐蝕的刺激感，但被放大了十倍。不是痛，是麻，是那片皮膚正在失去屬於自己的觸感。
鎖魂絲纏到的地方，左手袖口以下，皮膚迅速變成了灰白色。
像是有一層蠟封在了我的皮膚上，所有的顏色都被抽走了。灰白色從手腕出發，一路向上蔓延，越過前臂中段，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向肩膀方向鑽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
那片灰白色的皮膚光滑得不正常，摸上去像橡膠，指尖按下去不會回彈。皮下隱約能看見暗色的細小黑刺，一根一根地排在血管走向上。
柳紅棉從側面撲過來，右手握著一把銀針，她什麼時候拔出來的我沒看清，直接紮在自己左臂上。四根銀針同時入肉，她沒皺眉，針尾滲出的血滴成一條線，落在纏住我左臂的鎖魂絲上。
血滴落在絲線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水滴進熱油鍋。
灰白色蔓延的速度慢了不到半秒。
然後繼續往上走。
柳紅棉的肘關節動了，她想拔出第二把銀針，但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她右臂上有四根銀針的血已經被絲線吸光，那幾根針像刺進了一具死屍的皮膚。
棺材底部的清朝乾屍在這時候動了一下。
右手的食指。
非常輕微的一下，從平放的狀態微微向上翹起不到半釐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身體裡慢慢甦醒，第一個手指先醒過來。銅釘與胸骨摩擦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生鏽的鉸鏈被強行轉動了一格。
師父的光帶輪廓又亮了一些，聲音比剛才清楚了幾分，但仍然是斷斷續續的。
“八方......你師父......在你面前......不是屍體......是活屍......”
我低頭看著棺材底部。
“他的魂魄被撕成兩半了......一半在屍王體內當陣眼......一半在我這裡......你要是毀了這口棺材......屍王體內的那一半也不會死......因為他還活著......”
我抬起頭，看著那道光帶輪廓。
“毀陣你必須同時殺死我們倆......因為我已經在屍王體內活了幾十年......”
他停了一下，光帶微微抖動。
“但你如果不毀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最後的力氣正在被鎖魂絲抽走，“陳家的命......就永遠拴在這口棺材上了......一代接一代......每一個叫陳八方的......都在等著死......”
棺材底部乾屍的右手食指已經完全翹起來了。
我的左手還被鎖魂絲纏著。灰白色已經蔓延到上臂中段，距肩膀只剩不到一掌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