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我用左手手指在棺材內壁摸索，我的左臂灰白色的部分已經沒有觸感了，但我還能看到它在動。指尖沿著棺材壁的內側劃過，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是一塊骨片。
巴掌大小，泛黃，表面用刀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柳家符文暗記。它被我摳出來的那一瞬間，棺材內壁的鎖魂絲像被什麼東西激怒了一樣，多出來十幾根從暗處瘋狂生長出來，徑直朝我左臂撲來。
我用手指把那片骨片夾住，從棺材裡抽了出來。
鎖魂絲纏上我的上臂，灰白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了最後一段完整的皮膚，已經觸碰到了我肩膀的位置。
“別碰！”師父的光帶發出一聲急促的喊叫，“會鎖魂！你會——”
後半句話被鎖魂絲的收縮吞沒了。光帶被幾條新長出來的暗紅色絲線死死拽回棺材內壁，白色輪廓的嘴張著，但沒有聲音了。
我把骨片塞進嘴裡咬住。
柳紅棉從我身側探過頭來，她的目光掃過骨片上那些刻符的一瞬間，瞳孔驟縮。“這是柳家禁術的完整陣圖......”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顫抖，“柳家祖訓裡記載過......每一代傳人只傳半頁......這是完整的......毀陣的方法——”
她的話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切斷了。
不是從棺材方向傳來的。
是從石臺外側，陰影裡。
宋懷德的聲音。不是他平時的語氣。是一種計劃完全得逞之後的從容與平靜，像一個人終於把棋盤上最後一顆棋子放到它該在的位置時發出的那種舒展。
“活人祭的祭品，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
林雪的脖子側面飆出一道細的血線。
不是刀，是一隻鐵色的蠱蟲。蟲身細長，像一根鏽鐵釘，從她脖頸側面鑽出來的同時，蟲尾已經在她皮膚下紮根了。蟲身還在扭動，每扭一下血就多湧出一股。
林雪左手捂著脖子，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
血流得太快了。從指縫裡湧出來，順著鎖骨往下淌，把衣領染成深色。她的左小腿骨折讓她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右膝蓋磕在棺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側過頭來看我。
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我看清了她的口型。
“走。”
我咬在嘴裡的骨片被牙齒抵住，齒尖壓進骨頭裡，舌尖能嚐到骨片上陳年幹血的腥甜味。
宋懷德從石臺外側的陰影裡走出來。左手舉著一根極細的黑色絲線，絲的末端連在林雪脖頸側面的蠱蟲尾部，隨著他的步伐，那隻蠱蟲又往裡鑽進了一截。他右手捏著一枚骨牌，天樞骨牌，是柳紅棉之前在銅盆中取出的那一枚，不知他什麼時候從柳紅棉身上取走的。
他停在石臺邊緣，嘴角浮著一個我很陌生的弧度。
“柳三變跟我說過，”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如果你不乖乖進棺材當活人祭，就先廢掉你身邊最在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