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他看著我。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活著走出這座血池。”
他朝我伸出手。
“骨片給我。”
我咬在嘴裡的骨片一動不動。
左臂的灰白色已經蔓延到肩關節，鎖魂絲的黑色毒刺正在皮下擴散。我能感覺到它們，不是痛，是一種異物存在的擠壓感，像是肩膀下面多出來一些不屬於我的東西，正在往胸口蔓延。
林雪捂住脖子的手放下來半寸。她眼睛看著我，眼球已經被充血脹得發紅，嘴唇上全是自己脖子裡湧出來的血。她又開了一次口，這次只有兩個字的口型。
“走啊。”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動起來的。
我只記得左膝撞擊石臺傳來一陣劇痛，接著我整個人朝宋懷德的方向衝了出去。嘴裡的骨片被我咬得更緊，左臂的鎖魂絲在跑動中被扯了出來，灰白色的皮膚下的毒刺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感。
宋懷德沒有後退。
他的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一截鐵釺，在我衝到離他兩步遠的時候，他動了，不是朝我，是朝我左邊。鐵釺的鈍頭精準地砸在我右臂的骨折處。
骨茬刺破皮膚那一瞬間的記憶非常清晰。
先是聲音：一聲像幹樹枝折斷的悶響。然後是感覺：整條右臂從肩膀處傳來一道我從未經歷過的電流般的劇痛，沿著碎裂的骨髓道劈向指尖。我的雙腿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倒，右肩先著地，骨茬扎進石板之間的縫隙。
我用唯一還聽使喚的左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但鎖魂絲的灰白色已經漫過了左肩。
宋懷德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他的聲音裡已經沒有從容了，只剩下一層很薄的不耐煩。
“你不給，她就死。”
他把手指上的黑線扯了一下。
林雪脖子裡的蠱蟲又往裡鑽進了一截。
血湧得更快了。
她沒叫。只是咬緊牙，身體往前滑了一點。左小腿拖在地上，骨折處的腫脹撐破了褲腿，露出的皮膚泛著青紫色。
她側著頭看向我，嘴唇張不開了，但她的眼睛在說四個字，是讓我在這輩子最後一次讀懂的東西。
“走就對了。”
我趴在地上，右肩的骨茬卡在石縫裡，動不了。嘴裡咬著骨片，滿嘴都是骨粉和血的混味。左臂已經感覺不到了。
宋懷德的影子落在我的面前。
安靜，沉穩，只等我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