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我用左膝頂住石臺邊緣，右臂垂在身側，一步一步沿著來路往回爬。
每上一級石階，右肩斷骨處就往外滲一股血水，順著袖管往下淌，滴在身後的石頭上，留下暗紅的印子。柳紅棉在我前面，半扛著林雪，她自己的左手因為獻祭禁術的反噬一直在抖，但她沒有換手，就那麼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林雪左小腿骨折處徹底腫起來了，褲管被撐得緊繃繃的，每走一步她就從牙縫裡吸一口冷氣，沒叫出聲。
石階頂端的平臺到了。
我背靠著西側石壁滑坐下來，喘了幾口氣，感覺左臂裡那些鎖魂絲的毒刺正在沿著血管往上鑽。灰白色的皮膚已經漫過了肩關節，再往上半寸就是脖子根。
我咬住右臂袖管，把那條廢臂扯到身側放穩。袖口已經被血浸透了，撕開的布料邊緣硬邦邦的，幹了一層又溼一層。
然後我用左手伸向左胸口內袋，把那半張沾血的陣圖掏了出來。
陣圖是從棺材內壁撕下來的，血跡還沒幹透，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我用左手食指點了三下上面那條虛線路徑。那是從長白山西麓穿進煉魂洞的廢棄路線。路線畫得極其潦草，像是倉促之間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點完那三下，左手手背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斷”字疤痕在石室微光中格外刺目。
柳紅棉把林雪靠牆放穩，蹲下用右手按住林雪脖頸側面的蠱蟲傷口。她的左手在顫抖，指尖甲床上的灰黑色紋路又蔓延了一小截，但她沒有換手，就那麼撐著。
林雪疼得咬牙，沒出聲。她把視線壓到地面上，右腿蜷起來，左手下意識地去夠左小腿骨折處，手停在腫脹部位上方，沒敢碰。
我開口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要低。
“胡三太爺說他在關內成的道。”
柳紅棉按在林雪脖頸上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爺和我師父，”我說，左手拇指按著陣圖左上角，右臂始終垂在身側，“他們都是北地仙門出來的。他們說過，真正的胡三太爺，一輩子沒踏出過關外。”
石室安靜了幾息。血池底層傳來隱約的水聲，腐敗的甜味從下方升上來，貼著石壁掠過我的鼻尖。
柳紅棉的右手沒有離開林雪的脖頸，但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然後她轉頭看我。眼睛不是害怕，是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徹底的愕然。
“你說什麼？”
“我說，”我盯著她，“北地仙門的人都知道胡三太爺沒出過關。對不對？”
柳紅棉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右手手指在林雪脖頸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又鬆開，像是需要一個動作來整理思路。
“我爹說過一句話，”她開口了，聲音很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邊，“他說......‘別信你聽來的那些三百年事，北地的事北地才算’。”
她停了一下，顴骨咬緊。
“我那時候以為他是在說胡家鬼話。現在想想——”
她又停住了。
林雪靠牆坐著，沒有插嘴。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自己左小腿骨折處，指關節發白。她脖頸上的蠱蟲傷口在微光下隱約可見，蟲尾在皮膚下一拱一拱地蠕動。
柳紅棉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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