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從老橡樹洞前邁開步子的時候,骨牌圓盤在我左掌心發燙。
不是那種握久了生出的熱,是從骨牌內部往外滲的燙,像手裡攥著一塊剛從火堆邊扒出來的石頭。七塊骨牌的咬合處微微泛著銀白色的光紋,在水汽裡一閃一閃,指向正北偏西那片什麼都看不清的黑暗。
我身後三步遠,柳紅棉跟著。
她的腳步聲比平時沉。不是踩重了,是每踩一步都要費比平時更多的力氣才能把腳從碎石地上拔起來,像踩在棉絮裡走路。林雪在她後面,幹樹根拄在碎石地上,每戳一下都帶出一聲悶響,和著她被疼痛壓短的喘息,在夜風裡一高一低地交替。
沒人說話。
骨牌的光紋在白樺林的樹影間穿行了大約一個多鐘頭後,從銀白色漸漸變成了淡紅色。不是導航光,是另一種東西,像是骨牌感應到前方有什麼在等它。光紋變色的同時,我右臂的舊傷口裡傳來一陣鈍痛,從肘彎往肩膀的方向蔓延,像有根生鏽的鐵絲在皮下被拉動。
我抬起左手,把骨牌圓盤舉高了一點,讓淡紅色的光照清前路。
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的時候,空氣變了。
之前林子裡雖然冷,但好歹是流動的風,吹在臉上有股子松脂味。這片灌木叢後面的空氣是靜止的,像被人用手掌捂住了,帶著一種混合了狐臊和塵埃的氣息。我左手撥開最後一根橫在面前的枯枝,石臺就那樣出現在眼前——
臨水洞。
洞口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嵌在天池南麓的巖壁上。洞口前的開闊石臺上方,浮著一層白影。
不是月光,不是霧。
是七隻白狐。
它們不是散開站著的,而是排成一個弧形陣型,正好把洞口封死。每隻白狐的體型都比普通的狐狸大一圈,尾巴垂在身後,毛髮在黑暗中泛著冷白的光。它們的瞳孔裡映著同一個人影的輪廓。不是我們的倒影,是所有狐狸的眼睛裡都映著同一個中年男人的臉。細長的眼睛,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胡三太爺。
我的心跳在胸腔裡擂了一下,然後就開始往下沉。沉到一個自己都說不上來的地方,冷得發木。
我下意識地握緊左手的骨牌圓盤,想往後撤一步,但右臂裡那股鈍痛突然加劇了,像有什麼東西順著符文的碎茬在往上爬,從手腕爬到肘彎,從肘彎爬到肩膀,然後停在後頸的位置。不是痛,是一股冰涼的東西,像有人把手指搭在我的脖子上。
七隻白狐同時張口。
沒有發出聲音。但我感覺到空氣震動了一下,像一個極低頻率的嗡鳴從石臺中央震盪開來,震得我的牙根發酸。然後石臺正中央憑空凝出一道白影障壁。像一面由霧氣織成的牆,從地面升到齊人高的位置,泛著磷火般的冷光。
障壁上浮現出一張人臉。
中年相貌,皮膚白淨,眼角細長,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從障壁上傳出來——
聲音是從我右臂裡傳出來的。
像有人把嘴貼在我的傷口上說話,聲帶的振動順著骨頭往上傳,震得我半邊牙床發麻。那個聲音慢悠悠的,帶著慵懶的笑意:
“陳八方,你右臂的狐毒就是我的一根線。你走到哪兒,我都能找到你。”
我的右手本能地想按住右臂,但它完全沒有知覺,垂在身側一動不動。我只好用左手死死地按住右臂肘彎的位置,指甲隔著袖口掐進皮肉裡,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白影障壁上的人臉微微偏了一下,目光越過我,掃向我身後的三個人。
“進血池是死,不進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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