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我從巖壁夾角撐著地面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
用右手把林雪從地上拉起來,她單腿撐住竹杖,脖頸側面那一塊紗布滲出的深色痕跡比剛才又擴大了一圈。
“往基座那邊挪。”我說。
柳紅棉走在我前面,手電筒的光柱掃向泉眼基座。那些乾屍被林雪的冰面逼退了一次,暫時沒再圍上來,蹲在霧氣的邊緣,像一群等待的禿鷲。
我蹲下身。
基座是青黑色的岩石,被鑿出一個方形的凹槽,凹槽底部刻滿了符文,不是鑿的,是用什麼東西燒出來的,每一條刻痕邊緣都是焦黑色的炭化紋,摸上去硬得像玻璃釉,指尖壓上去沒有一絲粉塵脫落。
我蹲下身時,右肩無意中蹭到了鐵鏈。
鐵鏈輕輕晃了一下。我注意到那團白影隨著鐵鏈晃動的幅度也動了,像被牽著的提線木偶,它面朝前方,那張臉上沒有五官,但我知道它在朝向我。
我從懷裡掏出招魂鈴。
鈴身冰涼,我用右手握住它,在符文上方比了一個角度。然後我用牙咬開右手拇指根部的皮膚,牙齒嵌入舊傷的邊界,一股鐵腥味在舌尖炸開。
血滲出來,滴在招魂鈴的鈴舌上。
我把鈴舌按進符文的溝槽裡,順著刻痕的走向推進去。招魂鈴接觸到焦黑痕跡的一瞬間,鈴身發出微光,像碳火裡埋著一塊玉,暗紅色的光線沿著刻痕向四周蔓延,把整片符文都點了一遍。
白影晃了一下。
它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乾燥,沙啞:“你的血能和這符文共鳴......你體中有老東西留下的印記。”
我手沒停。
但心裡咯噔了一下。印記。老東西。它說的應該是師父,陳青山。我從來沒聽師父說過在我身上留過什麼後手,可這具身體裡確實有太多我不知道的東西。銅令碎片、符文碎茬、還有那些在我右臂裡爬來爬去的東西。
柳紅棉站在我身後兩步的位置,手電筒的光一直照在基座上,但我餘光看見她盯著玉佩在看,那半塊攥在右手掌心裡的玉佩。她的目光時不時往白影胸口的方向瞥一下。那團白影胸口的位置有一塊暗色的斑,像是舊傷,和她父親描述過的胡三太爺當年被法器所傷的位置一樣。
林雪單膝跪在乾燥地面上,右手按地準備隨時釋放冰面,左小腿因無法承重而不得不伸出去墊著竹杖。
“我看不清這些符文的全部走向。”我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你得告訴我怎麼解。”
白影沒有回答我,而是說了一句:“第一條鐵鏈的鎖印在基座符文的正中心,把你的血滴上去。”
我低頭看基座中心。那裡有一個凹陷,直徑和招魂鈴的鈴舌差不多,凹陷邊緣有一圈更細密的刻痕,刻痕裡填著暗紅色的東西,不是血,是乾透的硃砂。
我用右手的拇指又擠了兩滴血進去。
血落進凹陷的瞬間,那些刻痕像是活了過來,硃砂和血混合後變成一種暗紫色的流體,沿著溝槽向基座四周蔓延,一條接一條地被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