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她沒吭聲。
我們的節奏彆扭但默契。
我把林雪從通風口塞進去之前回頭看了柳紅棉一眼。
她站在供桌前沒有動。
她在看那張供桌。紙人胸口那個洞裡滲出來的黑水，已經流到桌沿，順著桌腿滴下去，滴在地面新土上那截乾屍手指的位置。
我的左肩因為拖拽林雪已經酸得發抖。不是肌肉累的，是毒刺在皮下擴散，每用一次力就往上拱一點。我用牙咬住右肩的紗布，把從肩膀滑下來的衣領重新固定了一下。右臂垂在身側，根本不管用。
有個念頭閃了一下。
小時候在村裡鐵匠鋪，老宋的老婆上吊前一天晚上，她也是這樣站在灶臺前一動不動，看著鍋裡煮的豬食。老宋喊她，她回頭笑了一下，說沒事。第二天早上人掛在房樑上，脖子歪著，舌頭沒吐出來。那不是吊死，是把自己掛在繩子上，用身體的重量慢慢勒，勒了至少半個時辰。
柳紅棉現在的後頸就跟那個人一樣直。
她在最後一個呼吸的時間裡，用左手把銀簪塞進腰帶。然後從供桌上抓起半塊玉佩，那是在煉魂洞裡從她父親乾屍上取下來的那半塊。握在手裡看了一眼，重新塞進懷裡口袋。
她翻身鑽進通風口。
翻身時左小臂的傷口在通風口邊緣磕了一下，紗布滲血範圍又擴大了一圈，血從布面縫隙往外冒，染紅了通風口邊緣的碎木茬。
我伸左手想拉她一把。但左臂抬不起來，不是疼，是毒刺區域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像有人把我肩膀到手腕的每一條神經都剪斷了，手指能攥拳但胳膊就是動不了。
她用左手撐著通道內壁自己爬進來。半蹲在通道里喘著氣，右手手背的蛇鱗已經爬到了無名指根部，皮膚白得像死人。
通風口外面，白狐敲擊封門碎石的節奏越來越快。
像有人在用爪子一下一下划著石頭。
“別再回頭看那張供桌了。”我說。
她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
我沒聽清，低下頭往她那側湊了一下。通道很窄，我的右臂被卡在身體和石壁之間，骨茬磨擦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特別清楚，像有人用幹樹枝捅進一堆碎玻璃裡攪。
她重複了一遍。
“我沒看供桌。我看的是地上的骨灰。”
她的聲音像有沙子在喉嚨裡磨。
“我爹把自己燒了一半留在這裡。騙我來的。”
我藉著通道里微弱的光看到，她握著半塊玉佩的那隻手，指節發白，蛇鱗已經爬到了指節的位置。不是慢慢蔓延，是在往上拱。
她抬頭看我。
聲音變了。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