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不是被什麼東西打斷的，是他的殘魂從邊緣開始碎成無數個細小的光點，像風吹散一把香灰。那些光點在空氣中旋轉了兩圈後散落到碎石地面上，然後徹底消失，連一絲影都沒有留下。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煤灰味。
和他蛇皮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那氣味在空氣裡晃了兩秒，然後也散了。
柳紅棉的身體還在抽搐。
她的後背拱成一座橋的弧度，雙手死死扣住棺材沿，右手骨節發白，左手因為沒力只能搭在棺材沿邊上。她的眼球在眼皮下猛烈地轉動，嘴裡含混不清地發出一連串破碎的、不成句的音節。
我盯著她的瞳孔。
那雙古銅色的眼睛只出現了幾秒鐘就被她自己的茶褐色重新蓋住了。然後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其輕的聲音。
“趙......無極......”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時，石室裡沒有任何變化。但我右手掌心那道從胸口向下蔓延的白光殘餘的灼燙感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認出了這個名字，然後安靜了下來。
柳紅棉的眼淚在她說出那兩個字之後再也止不住了。
她鬆開棺材沿，雙手掩面，肩膀劇烈地抽動。她的左臂因傷無法抬起，右臂隔著骨折的手腕只能勉強搭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野貓蹲在廢墟里哭。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指縫裡漏出來，低啞，剋制，又絕望。
我沒有說話。
我靠在棺材碎片上，看著那顆心臟碎成了粉末，在那裡堆成一撮暗紅色的灰。因為溫度高，灰燼邊緣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柳紅棉把右手從臉上移開，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她的手指上還沾著血，那半塊玉佩從口袋裡滑出來一點，在暗光下泛著淺青色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很長的一口氣，長到胸腔都鼓起來，長到肩膀都跟著往上提。然後她緩緩地把它吐出來，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她的左臂垂著，右手扶著棺材沿，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穩住。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已經從悲傷變成了一種鐵灰色的東西。
她轉過頭看著我。
“八方哥。”
她的聲音比剛才沙啞，帶著哭過的尾音，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屍王叫趙無極。”
“清朝嘉慶十二年被滅門的縣令。”
“潛龍脈最深處，玄冰層下，是他的棺材。”
她深吸了一口氣。
“百仙稽核的日子是癸酉年臘月廿八。那一天，偽契術大陣會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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