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棺材碎片在我腳下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我用左手撐著地面,試著站起來。腹部右側的傷口在發力時滲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腰往下淌。右臂完全垂在身側,像一條掛著的死肉,三根沒有觸感的手指在袖管裡晃盪。
柳紅棉蹲在碎石堆上,正用左肘把林雪的身體往肩上帶。她左臂小臂內側包紮的布料已經被血浸透了厚厚一層,棉布蹭過新創面時,她的脖子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把一聲尖叫壓進喉嚨裡,只剩一聲悶哼。
她咬緊牙關,把林雪背穩了。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棺材的方向。
那裡已經空了。柳三變消散的地方只剩一堆細碎的木屑和灰塵,棺材板中央裂開一道縫,像一道乾涸的淚痕。她的目光在那道裂縫上停了兩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她轉回頭,低聲說了句:“走吧。”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左手夠到旁邊的洞壁,左臂灰白區域的皮膚被石壁的粗糙表面壓得傳來一陣痠麻,像隔著厚布摸東西。我藉著力把身體撐直,右腿先邁出去,左腿拖著跟上。腹部右側的傷口在邁步時又滲了一下,我把注意力移到別處去。
柳紅棉揹著林雪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穩。她每走兩步左肩就會微微往下沉一下,那是左臂沒有力氣支撐,全靠右肩在扛兩個人的重量。林雪的頭垂在她肩頭,呼吸很輕,像一隻睡著的貓。
甬道里很安靜。
我們的腳步聲在石壁之間來回彈,變成一種悶悶的迴響。空氣裡的焦糊味已經被冷卻的石頭味取代,溫度在往下掉,不是那種突然的冷,是像水慢慢浸透衣服一樣的冷。
走了大概十幾分鍾,柳紅棉的步子開始慢下來。
她沒有說話,但我能看到她後背的衣料上,左臂傷口滲出來的血已經畫出了一道暗紅色的印子,從肩胛骨一直拉到腰側。她的呼吸聲變得比剛才重,每吸一口氣都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顫音。
我張了張嘴,想說“歇一下”,但沒等我說出口,她先停下了。
她轉過頭,側耳聽了聽什麼。甬道左側的巖壁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縫,不寬,大約能側身擠進去一個人。從裡面飄出一股潮溼的木頭味,不是朽木被水泡爛的那種酸臭,是老樟木特有的那種乾燥、沉穩的氣息,像舊閣樓裡放了多年的櫃子,一開啟門就撲過來的味道。
柳紅棉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這裡有牌位香味......”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東西,“柳家人的供臺味,我不會聞錯。”
她蹲下身,把林雪輕輕從肩上滑下來,放在裂縫入口處的乾燥地面上。放下林雪時左臂的刺痛讓她額頭一下子沁出冷汗,她咬著嘴唇,用右手撐住地面才穩住身體。她靠上洞壁,大口喘了幾口氣,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皮膚上。
我也蹲下來,左手撐著膝蓋,腹部傷口被這個動作扯了一下,疼得我齜了一下牙。我用那隻沒有知覺的右手下意識地去捂了一下。抬到一半才想起右臂廢了,又放下。這個動作做完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做了這個動作。
我伸出左手探向林雪的鼻息。左臂的僵硬讓指尖的觸覺更鈍了,但我仍然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流拂過手指,一進一齣,雖然很淺,但還在。
她還活著。
柳紅棉喘勻了氣,站起來,側著身子擠進那道裂縫。裡面傳來她的聲音:“八方哥,進來看看。”
我左手撐著地面站起來,跟著擠了進去。
裂縫裡面是一個天然的窄洞,大約三四步寬,頂上能看到石鐘乳的斷茬。洞的中央擺著一座石臺,不高,齊腰的樣子,檯面上積了一層灰,灰下面隱約能看出東西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