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我跟著她走下去。
站在石階盡頭我才看清,整片水面是一個半透明的冰面,不是水。冰層的厚度大概兩尺以上,在最中心的位置,冰層下面是深邃的暗藍色,深到看不見底。冰面邊緣緊貼著石壁,與周圍和巖壁連成一體,像是長出來的,不是砌上去的。
但冰牆表面有東西。
是符文。從冰面往上延伸,在冰面與巖壁的交界處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不是浮雕,是刻進去的,筆畫極細,像是有人用一根極尖的針在冰上一筆一劃地刻出來的。筆觸從左到右,帶著一絲微微的上挑,跟我在血字石壁上看到的陳青山筆跡同一種方向。
柳紅棉伸出左手,把掌心貼在冰牆表面。
她沒有用太大的力,只是輕輕按壓。但她左掌心的瓷片割傷還沒有結痂,在按壓的時候傷口被撐開,血順著掌紋滲進了冰面上那些刻痕的凹槽裡。
她的手沒有發抖。
但她的嘴唇在動,在唸什麼。我聽不清具體的字音,但能分辨出節奏,那是一種重複的、類似迴圈的咒文,每次迴圈大概四五秒。唸完一遍她停頓兩秒,又從頭開始念。
第二遍唸完時,冰牆表面發出一種極輕的碎裂聲。
但冰面沒有真的裂開。是那些符文在吸收血之後顏色變了,從暗青色轉為一種暗晦的暗紅色,在藍綠色苔蘚的反襯下顯得極不協調。
柳紅棉沒有停,開始念第三遍。
她的右臂在袖子下鼓起來一截。
不是肌肉用力造成的形狀,是從手肘到袖口的位置鼓起了一道細長的凸起,像是什麼東西在她皮下爬行。凸起經過的地方皮膚髮紅,紅得像燙傷,然後那些區域開始出現細小的青黑色凸點。
蛇鱗。從她的指尖開始,先是指甲蓋上方的甲床位置出現第一片,然後是中指、無名指、手背。她從右手手背鱗片開始向外蔓延,不是均勻長出來的,而是一片疊著一片往外擠。鱗片邊緣比普通蛇鱗更加鋒利,在長出來的同時割破了她右臂袖口的布料。
我站在她身後半步。左手攥著那枚黑色鐵片,指節因為鎖魂絲僵硬而發白。
一旦她右手臂的蠱蟲從皮下鑽出來,我得在她失去意識之前把她的手從冰牆上拽下來。
柳紅棉的第三遍咒語唸到最後一個音時,聲音明顯變了。她咬著牙,牙縫裡滲出血絲,是她自己咬破了下唇。她的右臂外側,從指尖到肘關節下方,已經全部被蛇鱗覆蓋。鱗片在寒氣中微微震顫,像是活物被冷風吹到正在屏住呼吸。
“你別拉我。”她說,聲音比剛才低,“我能撐住。”
她說話時牙縫裡的血順著下巴滴到了冰面上,落在地面的位置立刻結出了一小片霜花。
我還沒有回話。
她不肯讓我拉她,我心裡清楚,但她的右手臂的蛇鱗已經不受她控制了。那不是普通的蛇鱗,鱗片下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輕微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鱗片下面翻身。
冰牆在柳紅棉說完最後一個音的時候,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然後——
從正中央的位置,裂開了一道斜向的縫。
不是冰面均勻碎裂的那種裂紋,是一條狹長的裂縫,像被人從內部用極薄的刀片劃開的。裂縫大約半掌寬,邊緣整齊,不像是自然裂開。
從裂縫裡湧出一股乳白色的寒氣。
很濃,很冷。那股氣一碰到空氣就往下沉,貼著地面鋪開。我腳下站著的地面,在寒氣接觸到的一瞬間,開始結出一層白色的霜花。霜花沿著地面的紋理蔓延,爬過石階的邊緣,爬到柳紅棉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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