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我用左手扶著牆，把身體的重量從右腿挪到左腿上。
柳紅棉攙著林雪站在我後面，她的呼吸很重，像悶了幾十年的草藥和鐵鏽混在一起，鑽進鼻子就散不掉。蛇皮的氣味濃得嗆人。
我背靠著牆，眼睛掃過釘滿蛇皮的洞壁。
有一條縫。
在東南角那塊最大的蛇皮邊緣，牆面上有一條几乎看不見的接縫，像乾裂的泥縫，窄得連一根手指都塞不進去。我用肩膀頂開那塊蛇皮，蛇皮貼著牆面發出沉悶的撕裂聲，灰塵簌簌往下掉。
接縫後面是一道窄縫。
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我先。”柳紅棉把林雪靠在我肩上，側過身，肩膀貼著牆的稜角擠了進去。
我聽見她的腳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然後她說：“過來，沒東西。”
我把林雪抱起來。她比我輕多了，但我的左臂使不上勁。她在我懷裡時，我感覺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我用左肩頂住她的後背，把她從窄縫裡遞過去。柳紅棉在那邊接住了人。
我最後擠過去。
肩膀硌在石壁的稜角上，左臂鎖魂絲的灰白區域蹭著石頭，疼，但沒出血。我用右腳踢開擋住入口的碎石，整個人側過去，後背擦著牆皮蹭出來。
窄縫後面是一間約兩丈見方的小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沒有蛇皮，沒有苔蘚，地面是碎石頭鋪的，踩上去嘎吱響。石室中央停著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蓋是合著的，但縫隙裡滲出一層暗綠色的光。
不是熒光，是像水一樣流動的綠，從棺材蓋和棺材沿之間的裂縫裡滲出來，照得棺材表面一塊深一塊淺。那種光很冷，沒有溫度，但照在皮膚上有一種刺痛感，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來。
柳紅棉把林雪放在石室門口的碎石堆上，直起身看向棺材。
她右手的蛇鱗在那層綠光下變得更亮了。不是直接發光，是像某種粉末在反射棺材內逸出的陰氣，一片一片地閃爍。她右臂的蛇鱗消退期帶來的癢痛在陰氣刺激下明顯加劇了，她用左手按住右臂手肘，試圖壓制那種不適感。
“這棺材是柳家制的。”她說。
“怎麼看出來的？”
“漆。”她指了指棺材表面的黑漆，“柳家棺材漆裡摻的東西不是桐油，是蛇油。蛇油加硃砂，幹了以後會發暗紅色，你看邊角那裡——”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棺材邊角確實有暗紅色的痕跡，像血滲進了木頭，不是塗上去的，是從木頭內部往外透的。
“你爹的？”我問。
她沒回答。
我走近棺材。綠光從我膝蓋的位置往上照，我能感覺到那種冰涼的東西在往我皮膚底下鑽。棺材蓋是合著的，但沿著縫隙，我摸到了從裡面露出來的東西。
一張羊皮紙的一角。
紙的邊緣是不規則的，像是被人從一整張上撕下來的，帶著毛邊。露在棺材沿外面的部份只有一寸左右，夾在棺材蓋和棺材沿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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