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我蹲在她旁邊，聽見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牙齒咬得很緊。她沒有哭，但眼眶紅了一圈。
“他知道我會來。知道我會被這根骨頭打中。也知道我會讀它。”
她說到後面那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絲幾乎聽不見。像是說完了才發現身邊還有一個人在聽。
我的左手伸到半空中。
我想按住她肩膀幫她止血。但我那根手指停在離她肩膀三寸的地方，沒有碰下去。我不確定她這個狀態下被人碰到會有什麼反應。
她沒看我。
她握著那截骨頭，慢慢從地上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左臂的上抬明顯受限，每抬一點都會牽扯到肩胛骨下方的傷口，讓她嘴角抽一下。
她把骨頭夾在左腋下，用右手撕下自己左臂上那截沾了血的紗布，重新咬住一端，開始往肩膀上纏。
纏到第二圈的時候用力太猛，傷口處又洇出一圈暗紅色。
但她沒停。
假胡三太爺的聲音從陰影裡飄過來。
“柳家的女娃——”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一點輕佻的陳述，低沉了兩度，像是嘴裡含著一塊冰。
“你不該讀那根骨頭。”
柳紅棉沒有回答他。
她纏完最後一圈紗布，把多餘的一截咬斷，然後將那截肋骨從腋下抽出來，塞進自己懷裡的內袋。動作很慢，但很穩，像在放一件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我看著她。
假胡三太爺的右手從袍袖裡伸出來。乾枯的，灰黃色的皮膚，指甲是暗褐色的。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第一關節上的一箇舊疤痕，那個動作和之前捻指節時一模一樣。
但他沒有捻。
他的拇指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聲很輕，不是笑給任何人聽的，是他自己確認了一件事之後才笑出來的那種聲音。
“柳三變算得真準。”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張被白狐氣息扭曲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已經做出決定的平靜。
“你果然讀了。”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也沒全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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