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我往後退了半步。
右腳踩到碎冰茬子上，嘎吱一聲。我的視線沒離開棺材裂縫，但餘光掃到柳紅棉，她也在往後退。
她退的幅度比我大。左腳落地之後，身子晃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平衡。她沒有用手撐地，而是用膝蓋頂了一下碎冰堆，穩住重心。
我看過去的時候，她的目光不在棺材上。
在石柱上。
那根掛著清朝乾屍的石柱。
我跟著她的視線轉過頭去，看見那個乾屍的胸腔位置，從左數第三根肋骨，正在往外拔。
不是被什麼東西拽出來的。
是它自己在飛。
那根骨頭從乾屍的肋骨籠裡斷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響，像是被人用一把看不見的刀沿著骨縫剔了一圈。斷口處還掛著幾絲暗色的肌腱和一層灰白色的骨膜，在半空中隨著慣性抖了一下。
它的方向很直。
直得像被人瞄準過。
我的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往前衝了。左腳蹬地，左手往前伸，我想把她推開。但我的動作慢了。那條右臂完全使不上力，左臂雖然能動但僵硬得像一根凍過的鐵管，伸到一半就被鎖魂絲的毒刺拽住了。
我只能看著那根骨頭飛過去。
它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像從彈弓裡彈出來的石子。我聽見骨頭入肉的聲音，不是咔嚓那種，是噗的一聲悶響，悶得讓人胃裡一沉。像鐵籤子扎進半凍的肉裡。
柳紅棉悶哼了一聲。
她的左手本能地想去抓肩膀，但手指碰到那根骨頭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指尖觸到骨面，不是按住傷口，是用指腹在骨面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根骨頭是溫的。
不是人血的溫度，是一種帶著餘熱的、像被握在手心裡焐過的溫度。在地下這種冷到骨頭縫的環境裡，那根骨頭不應該有溫度。
她跪下去了。
不是癱倒，是慢慢往下沉，像一個被人從膝蓋後面踹了一腳的人，先彎腿，然後膝蓋撞地，最後整個人側著落在地上，右手撐著碎冰茬子，左肩的血沿著肩胛骨往下淌，在暗綠色的熒光裡顯得很黑。
“柳紅棉！”
我喊了她的名字。喊得很短，像喉嚨被突然捏了一下。
她沒有理我。
她的眼睛盯著那根骨頭，視線沒有焦點。不是在看骨頭的形狀，是在感覺那個人放在骨頭裡的溫度。她張了一下嘴，沒有說話，然後她合上嘴，舌尖抵住上顎，用力到下頜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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