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石臺底座上。那裡積著厚厚一層灰，灰下露出一個灰白色的角，被陰影遮了大半。
我蹲下身，左手撐在石臺邊緣，想仔細看看那個角。左臂彎曲時灰白區域的僵硬感更明顯了，手指的屈伸比剛才更困難，但我還是撐住了。
手指按下去的一瞬間，觸感不對。
那不是石頭，不是木頭，是金屬。不是被太陽曬熱的金屬，是那種帶著寒氣從地底下滲出來的冰冷。像冬天摸到鐵門把手那種涼，但比那個更深、更持久，像涼氣會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一樣。
我順著那個平面往下摸，指尖碰到一個尖銳的邊緣。棺材的棺角。絕對是棺材的棺角。
我沒有立刻喊她。先抽回手看了一眼：左手指尖沾了一層白霜。
柳紅棉的目光已經從信紙上移開了，落在我指尖那層薄薄的霜上。
我們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誰都沒有說話，但都懂了。底下有東西，極冷的那種。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壓著一樣東西。一樣需要用玄冰才能鎮住的東西。
柳紅棉手裡的信紙已經被她攥皺了，但她沒有低頭看，只是盯著我指尖的白霜，低聲說：“多重？”
“夠冷的。”我說，“棺材的棺角，不會錯。”
她沉默了一會兒。
“玄冰棺。”她說出這三個字時，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我爹在煉魂洞說過，玄冰棺用千年老冰做的，碰到的人......”她停了一下，沒有說完。
我看著她。
我的左臂因為剛才那一下接觸越來越僵硬，從指尖到肩頭都像灌了鉛一樣沉。我又看了一眼指尖的白霜，那層霜在窄洞的微光下泛著極淡的藍光，是冷的顏色。
柳紅棉蹲下身，伸手拂開石臺底座邊緣的積塵。她的手指觸到那個灰白色的金屬面時，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她沒有抽開手，而是順著平面摸了一圈，確認了形狀。
“就是它。”她說。
她站起來，看向我。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從父親的遺言裡拔了出來，重新變成那種鐵灰色的決意。
“柳家牌位壓著的東西......就是屍王的棺材。”
我沒有說話。我靠在洞壁上，左臂垂在身側，右臂像一根掛著的東西。腹部右側的傷口在剛才蹲下又站起的動作中又滲了一點血，但我已經懶得去捂了。
我側過頭，餘光從牌位底座下的縫隙裡看過去。
那裡有一個灰白色的角。
不是石頭，是金屬質地的白，帶著一股冷氣從我皮膚上爬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