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我們從裂縫北口鑽出來的時候，面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窄小的甬道和石壁，而是一個開闊的冰谷，四壁掛滿白霜，腳下是一汪綠黑色的水潭，水面平靜得不像話，像一整塊墨綠色的凍蠟。
我用左手撐了一下洞壁，左臂的僵硬感從指尖一直延伸到肩頭，像凍僵的繩子。腹部右側的傷口在彎腰動作裡被壓了一下，滲出一股溫熱的液體，我咬緊牙沒出聲。
柳紅棉走在前面，把林雪拖到潭邊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那裡有一道窄窄的石縫，剛好能塞進一個人。她用右臂和腰腹發力，把林雪推進石縫深處，動作很乾脆，像在塞一袋乾糧。林雪的頭歪了一下，額頭磕在岩石邊緣，留下淺淺一道血痕。柳紅棉沒看那道血痕，只把外衣扯下來蓋在她身上，壓緊了邊角。
我蹲在潭邊，左臂僵硬著伸進懷裡摸出羊皮紙，又掏出火摺子。火摺子的火星在暗處亮了一下，我湊近了紙面。
火摺子靠近羊皮紙時，紙面先是冒出一縷溼潤的蒸汽，那是土層裡的潮氣被烤出來的。然後在蒸汽後面，慢慢浮出幾行字。字是用一種淺黃的藥水寫的，和正面的墨跡顏色接近但偏淡，像褪了色又被重新勾勒過一次。
我把紙湊到眼前，看清了那行字：
“龍棺下有第二個入口，從玄冰谷水潭底進。”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水面。那潭水綠得發暗，幾乎看不見底，水面紋絲不動，像一面結了鏽的銅鏡。
柳紅棉從石縫那邊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羊皮紙。她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刻說話。她沉默的時間比我想象的更長，大概有三四秒，然後她開口了。
“水潭底，”她的聲音很平，“我爸用他最後的力量，給我畫了這條路。”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目光落在紙面上，但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按了一下腰間的竹筒，那封她一直沒拆開的遺信。
然後她趴到水邊，低頭看水面。
水面上映出她的臉。光線很暗，但那層綠黑的水面像一面鏡子，清清楚楚地映出她脖子上的東西。
一圈淡淡的黑色紋路，像一條蛇纏在喉嚨上。
柳紅棉的手指碰到那圈紋路時，動作很輕，像在摸一片剛結痂的傷口。她盯著水面的倒影看了兩秒，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一句我沒聽清的話。
然後她把羊皮紙塞回我懷裡，站起來，開始在潭邊脫鞋和外衣。
“你幹嘛？”我問。
“下水。”她說，“你自己過來看。”
她只脫了外衣和鞋子，內衣褲還穿著，從腰側的蠱袋裡抽出一根繩子紮緊了褲腿。她左臂包紮處的血跡在捲起袖子時露出來，棉布已經被水浸透過一次，現在半乾，邊緣翻卷著暗紅色的硬痂。
她蹲在潭邊，伸手探了一下水溫。
手指碰到水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縮了一下，但她沒吭聲，只咬著嘴唇，把整隻手浸了進去，然後抽回來，看著指尖的水珠。
“冷。”她說，語氣像是在說“下雨了”一樣平常。
然後她翻進水中。
動作很快，沒有一絲猶豫。水花不大，她整個人沉下去的時候，綠黑色的水面只激起一圈波紋，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像凍蠟一樣的平靜。
她沒等我。
我在潭邊站了大約五秒，看著水面的波紋消失。
”......的媽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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