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銀水全部滲進去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碎冰，嘎吱一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被放大，像踩碎了骨頭。
柳紅棉也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手心裡還殘留著令牌融化時的溫度，下意識甩了一下。左手小臂內側的傷口被這個動作扯到了，紗布下洇出一圈暗紅色的印記。她眉頭皺了一下，沒出聲，眼睛一直盯著棺材。
空氣中那股樟木味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味道，從裂縫深處湧出來的，略甜的，讓人喉嚨發緊的蠟味。我第一口聞到的時候胃裡翻了一下，像有人拿一根羽毛在我嗓子眼掃了一圈。
屍油。
我見過死人的油脂從棺材縫裡滲出來的樣子，也聞過那種味道。但這一股不一樣。它不是腐臭，是濃到發甜的蠟香，像一整根蠟燭被悶在鐵鍋裡燒化了，那股煙從鍋裡灌出來，黏在人的鼻腔裡散不掉。
我用右手背捂了一下鼻子。
右臂完全使不上力，抬起來的時候像掛著一條死蛇，晃了一下又落回去。我只能靠左手撐住膝蓋，穩住身體。
假胡三太爺站在原地沒動。
但他捻著右手拇指第一節指節的動作停住了。
那個動作剛才一直在重複，拇指按在食指第一關節上，搓一下，鬆開，再搓一下。像在掐算什麼，或者只是習慣性的小動作。但此刻那根拇指停在半空中，懸著，沒有落下。
他也有沒算到的東西。
宋懷德還靠在門框上。他倒是沒停住動作，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態沒變過。但他換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從右腳挪到左腳，袍子下襬輕輕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得很快。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他的輪廓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也在看棺材。
沒有人說話。
整個大廳裡只剩下裂縫邊緣冰層脫落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沙子從指縫裡往下漏。銀水滲入的地方，冰層不再是透明的，變成了灰白色的霧狀粉末，一小片一小片地剝落下來，掉在地面上碎成更細的粉末。
裂縫在擴大。
速度不快。但肉眼能看出來，從頭髮絲那麼細的線，變成了半根手指寬的口子。
柳紅棉壓低聲音。
“我爹在令牌裡藏了別的東西。”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咬著我耳朵說的，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銀水不對勁。”
她說“不對勁”那三個字的時候，牙齒咬得很緊。不是害怕的語氣，是某種她正在努力控制的東西，像是她已經猜到了什麼，但還不想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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