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我們從內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把昏迷的宋懷德拖到柴房角落裡,柳紅棉用匕首割了條繩子捆住他的手腳。碗口粗的結,活釦,扯一下就能收緊的那種,她打結的時候我瞥了一眼,心想這人確實什麼都學過。
林雪拄著竹杖跟到正殿,靠住大殿那扇破舊的木門,左腿懸著不敢貼地。
廟裡沒燈。香爐裡的灰被風吹起來,繞著樑柱打轉。我蹲在門檻旁,把右臂的繃帶又緊了緊,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把最外層洇透了一塊巴掌大的位置,溼嗒嗒地貼在皮膚上,冷風一吹,整條手臂像泡在冰水裡一樣。
我聽見了。
不是風。風的聲音是從廟牆縫隙裡灌進來的,嗚嗚的,帶著哨音。這個不一樣,是雪地上踩出來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一步。
均勻得不像人在走。
我左手按在門板上,左臂那截灰白的皮膚貼在冰冷的木面上,指尖僵硬,但還是能施力。我透過門縫往外面看,積雪上有一串腳印,從院門口方向一直延伸過來,間距跟尺量過一樣精確。
燈籠照出去,空蕩蕩的。
沒有人。
腳步聲還在。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來來回回走了四趟。停住了。
我伏低身子,右肩靠到門框上,減輕左臂的負擔。柳紅棉的呼吸聲從我身後靠過來,她拔出了匕首,偏著頭在聽,嘴唇微動,她在數步數,算風聲的偏移量。
“外面有東西。”
我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嗓子壓得很低。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柳紅棉沒回我的話,她側過頭,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半句話。我沒聽清全部,但聽見了最後兩個字,“屍傀”。
大門被推開的時候沒有徵兆。
不是風颳開的。是一股力量從外面勻速推進,老舊的木門發出沉悶的吱嘎聲,門軸上的灰噗噗地往下掉。
先從門縫裡露出來的不是臉。
是一隻手指甲裡塞滿黑泥的手。五指張開,在門框上摸索了兩下才抓住邊緣。那隻手的動作很慢,像盲人在摸路,可它落點的位置精準,第一下摸到的正好是門閂的位置,第二下就抓住了門框。
那隻手背上有好幾道傷口,翻著的傷口裡滲出來的東西不是紅色的。是白的。粉白色的東西在皮下微微蠕動,像有什麼活在裡邊。
柳紅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壓得極低:
“別讓它聞到。是屍傀,白狐在操控。”
我看清了那隻手的全貌。乾枯的皮膚貼在骨頭上,指甲縫裡的黑泥不是泥,是某種乾涸發黑的東西,把指甲縫撐得外翻。
身子沒動。
我堵在這個位置,讓屍傀不知道門背後有幾個人。柳紅棉退後半步,從我身後側過來,左手自然垂著,她左肩有傷,抬不起來,但這個角度匕首正好能從右邊捅出去。
林雪沒有出聲。她靠住大殿柱子,把後背頂實,右腳承重,左腳虛點著。那個姿勢不會在後退時撞到什麼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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