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幾根銀白色的細絲順著她的指縫落到地面上,閃著微弱的光。那些絲線不是爬在地上,是沿著地磚的縫隙前進,像活的水銀一樣無聲無息。
她左手掌心朝下,沒有牽扯到左肩的傷。
屍傀的頭猛地轉向陳八方的方向。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不像人類關節能做到的速度。它脖子發出一聲咔的脆響,然後整張凹陷的臉對準了我,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在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它不知道柳紅棉在那裡。
我知道她準備好了。
我用左手捏住右臂繃帶的邊緣,沒有猶豫,一把撕開。
血已經浸透了最裡層的布料,撕開的時候帶下來一層乾涸的皮肉。右臂暴露在冷空氣中時,整條手臂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道8釐米長的刀傷在寒風中敞開著,血在傷口邊緣凝成了暗紅色的痂,可傷口深處還有液體在往外滲,被冷風一吹,在空氣裡凝成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汽。
屍傀的鼻孔又抽動了一下。
然後它動了。
它朝著我的方向邁了一步,右手鬆開木門,伸向我。
蠱蟲絲在它邁出第三步的時候爬上了它的小腿。
銀白色的絲線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我以為屍傀會被纏住或者被麻痺。但絲線沒有停留在表面,它們像活的一樣,從皮膚的毛孔裡滲了進去。
屍傀的動作開始變鈍。
它的膝蓋先停住,然後大腿的肌肉開始抽搐。不是被捆住的感覺,是從內部在瓦解,蠱蟲絲侵入後在組織里侵蝕,溶解那些已經被操控的肌肉纖維。
屍傀的膝蓋發出一聲像幹木頭開裂的咔嚓聲。
它整個人朝前傾倒,右手在我面前三寸的位置停住了。手指張開,像想要抓住什麼,但指尖已經發灰、變脆、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屍傀倒在地上時,整個大殿安靜了。
柳紅棉走到殘骸旁邊,用匕首尖翻了一下它胸口的衣物。那裡塞著一張疊好的黃紙,她從殘骸胸口抽出那張紙,紙面上有被體溫捂出來的汗漬。
她開啟黃紙。
上面畫著一根箭頭,指向偏殿方向。紙角的位置有一個暗記,很小的符號,像是某個人名縮寫被刻章印上去的。
柳紅棉看著那個暗記,沉默了好久。
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刻意:
“父親的手法。他算到了這一步。”
我沒接話。
她食指掐進紙面,留下月牙形的指甲印,那個動作很用力,用力到她鬆開手紙都沒彈平。
黃紙上的箭頭落在偏殿的方向,和我右臂傷口裡那股蠢蠢欲動的東西指向的,是同一個方向。
我蹲下來,左手扯住繃帶已經被我撕開了大半截,傷口徹底暴露在殿內冰冷的風裡。寒風颳過那道8釐米長的刀傷時,疼痛像一根根針往裡扎,但我沒有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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