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我先把宋懷德捆在柴房角落的柱子上,柳紅棉又檢查了一遍繩結。
然後我們穿過大殿後側那扇脫漆的小門,走進一條窄得只能兩人並排走的石板院。積雪被踩出一條淺痕,冷風裹著血腥味從身後追過來。
林雪拄著竹杖跟在最後,每邁一步都有三個節拍,竹杖落地、右腿承重、左腿拖過去,反覆迴圈。她沒喊疼,但呼吸聲比平時重。
院子的盡頭是一扇木門,沒上鎖,門縫裡透出一股幹黴的味道。我伸手推了一下,門軸沒有發出吱呀聲,很順滑地開了,像是最近有人上過油。
我回頭看了柳紅棉一眼。
她沒說話,但握匕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跨過門檻,走進去。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臺階,青磚砌的,兩邊的牆壁上糊著舊報紙,報紙已經發黃卷邊,邊緣露出底下紅磚的紋理。空氣從下面湧上來,不像地面那樣乾冷,是一種潮溼的、帶著土腥氣的涼意,像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涼水浸泡過每一寸空氣。
我左手撐住牆壁往下走。
臺階一共二十一級。我數著。
到第七步的時候,空氣裡的味道變了。黴味還在,但多了一股新的氣味,幹艾草,很淡,但很清晰,像有人在很久以前燒過這些東西,味道滲進了牆壁的磚縫裡,這麼多年都沒散乾淨。
柳紅棉的腳步在我身後頓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大概半秒。然後是吸鼻子的聲音。
我沒回頭,但我聽見了。
她又走了幾步,那種被油浸過的門軸一樣的順滑,看不出剛才有任何停頓。可我知道她頓過。她聞到那個味道了,她知道那是什麼。
臺階盡頭是一個拐角,左轉,再走七步,又是一扇門。
這扇門沒關嚴,留著一條三指寬的縫。我靠過去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是一間密室,不大,約一張半炕的大小。靠牆擺著一張黃木香案,案板上有一層久遠香灰留下的暗漬,那種被反覆擦拭後滲進木頭紋理的黃褐色斑塊,像老茶的漬。
香案上供著一隻白狐的木雕。
三尾。
燭光從香案旁邊的一盞舊油燈裡發出。燈油不是桐油,很清,有一股淡淡的香油味,像是裡面摻了什麼東西。
那木雕的工藝很精細,不是廟裡常見的那種粗刻。三條尾巴的弧度雕得很講究,每一根尾巴上的毛髮紋路都用細刀刻出來了,鱗片狀的紋路清晰可見。木雕的嘴微張著,像含著什麼東西,但我站在門口的角度看不清楚。
木雕的眼睛是兩粒紅色瑪瑙。
燭光一晃,我看見瑪瑙裡面有東西在動,不是反光,是瑪瑙內部,有一條細如髮絲的紅線,在液體般的介質裡慢慢打轉。
我停住了。
右臂的血管跳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很細微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的感覺。體內的狐毒對這東西有反應,不是敵意,更像是在認老熟人。
“這木雕是三尾的。”林雪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壓得很低,“跟外面那隻......”
“是。”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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