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然後假胡三太爺笑了。
那個笑聲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是嘲諷，是確認了一件事之後才發出的那種聲音。
“陳青山，”他說。
“你爹。”
後面兩個字咬得很重。
“他這輩子做的事不少，留個符在身上，不奇怪。”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腳步落在青石板上，聲音很乾，像踩碎了幾片幹樹皮。那張被白狐氣息扭曲的臉上，表情變了，不是剛才那種輕佻的平靜，是一種更薄的東西，像冰面，隨時要裂。
“可他留不住你多久。”
他抬起右手。
不是從袖子裡取東西。動作比那更快，也更直接。
他把拇指塞進嘴裡。牙齒咬進指節肉裡的時候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咬碎了一顆凍葡萄。精血從指縫間湧出來，不是鮮紅色的，是暗紅色，偏黑，像陳年的淤血。
他把拇指抽出來。
然後一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精血在印堂位置暈開，順著眉骨往下淌。他的喉嚨裡擠出一個聲音，不是人聲，是野獸喉嚨裡的低頻共振，聲帶像變了一個形狀，壓出不屬於人的頻率。
他背後的影子被拉長了。
不是光線變的。是他自己的影子，從腳跟位置開始往後退，退到離他身體一丈遠的地方，然後停住。
影子鼓起來。
從片面變成一團立體的黑霧，黑霧中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撐。先是嘴的位置凸出來，然後是兩條前腿的輪廓，然後是整個身體，一隻白狐虛影從他影子裡掙脫出來，落在地上。
肩高超過我的腰。
它四肢著地的瞬間炸開一圈氣浪。我腳下的碎冰茬子被掃開一片，香爐裡殘餘的白煙被打散成渦流狀在半空中打轉。我聞到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松木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像太廟裡老香爐悶滅的那種氣。
白狐虛影的眼睛是剛才那種白亮度，沒有瞳孔，像兩個朝我燒過來的洞。它的爪子踩在青石板上，每踩一步都留下淺淺的白色印記，不是刻痕，是石頭表面被凍裂的那種細密紋路。
它扭了一下脖子。
然後朝我衝過來。
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跑，是彈射。後腿蹬地的那一下，我看到它後腿的肌肉從虛影輪廓裡鼓出來，像真的有了筋骨。它張開嘴，不是咆哮，是真的把上頜和下頜之間拉出一個能吞下我整個頭的角度。
假胡三太爺額頭上那攤精血正在往下淌，經過他半張臉，滴在青石板上。
他沒有擦。
他想往後退。左腳剛往後挪了半步，右腳踝被碎冰茬子一滑，身體重心往後倒。右臂垂著，左臂也垂著，兩條胳膊都像掛在身上的死物，沒有一隻能抬起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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