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心臟那陣絞痛過去之後，我把嘴裡的殘血吐在碎冰上。
血在冰面上凝成一小塊暗紅色的圓斑，邊緣慢慢滲進冰縫裡。我用膝蓋頂著上半身，慢慢站起來。右臂垂著，左臂也垂著，兩條胳膊都像掛在肩膀上的死肉，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碰在大腿外側，一點感覺都沒有。
肚子空得發慌。
從地窖啃完那半塊壓縮餅乾到現在，我一口東西沒吃。胃裡的酸水往上泛，喉嚨口又苦又澀。
我嚥了口唾沫。
算了。
柳紅棉站在我右邊，左手捂著左肩的繃帶。繃帶外側洇出的那塊暗紅色比剛才大了一圈，邊緣還在往外滲。她的手指按在上面，指節發白，臉上的表情倒是平靜得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然後玄冰棺裂縫裡的絞動聲突然變密了。
不是逐漸加快。是猛地一下就密了。那個聲音我之前聽到過，像是溼繩子在石頭上摩擦，帶著一點黏答答的彈性。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是從十幾根絲線同時繃緊，變成了上百根絲線一起往死裡勒。頻率快了一倍還不止。棺材表面的那層薄冰簌簌往下掉，碎冰茬子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牆縫裡撒了一把米。
柳紅棉朝玄冰棺的方向歪了一下頭。
不是看。是聽。
她認得那個聲音。不是記性好那種認得，是聽過一次就永遠忘不掉的那種。剛才她接到她爹的刻骨絕筆，那封信上寫著蠶絲裹屍術。現在棺材裡絲線收縮的聲響，跟那封信紙上每一個字都在說同一件事。
替身要塌了。
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它要縮了。”
聲音平得不像在說話。像在陳述一個太陽今天會升起來一樣的、早就知道的事實。
“那個替身要塌了。”
我看著她側臉。她的眼睛盯著玄冰棺裂縫裡那些越來越快的絲線，瞳孔沒有放大也沒有縮小，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只有她右手握著左臂繃帶的那隻手，指節掐得比剛才更緊了。
玄冰棺的震動從輕微變得劇烈。
先是棺身表面一層薄冰簌簌往下掉，細得像碎米。然後是整口棺材在地面上前後移動了半寸，棺底和石板之間摩擦出一聲悶鈍的嘎聲。冰棺內部傳出一連串噼啪聲，像凍透的木頭在火裡炸裂。
然後是絲線一根一根斷裂的聲響。
不是同時斷的，是有順序的。從外層開始，一圈一圈往裡，每斷一根都發出一聲很細的脆響，像有人用指甲尖沿著繃緊的弦從頭刮到尾。連續七八聲。
然後最後十幾根一起崩斷了。
那個聲音更像是被剪刀一次性鉸開的。絲線包裹的人形輪廓在那一瞬間徹底塌陷下去，整個形狀從立體的輪廓縮成一團扁平的、沒有骨頭的軟東西。絲線失去了支撐，像一堆被抽掉骨架的蜘蛛網，軟塌塌地沉進棺材底部。
接著是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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