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我低頭。一隻乾枯的手從碎冰和黑霧的混合層裡伸出來,抓住了我的腳踝。不是完整的、有力量的手,是一隻只剩皮包骨的殘塊。手指以不可能的角度蜷曲著,指節處露出灰白色的骨茬,皮膚貼在骨頭上,像被水泡過又晾乾的舊布。
涼的。
不是活物。但它在用力。抓上來之後沒有立刻往後扯,而是在收緊,一節一節地,指節嵌進皮肉裡。
我沒有猶豫。
左腳抬起來,使勁一跺,踩在手腕連線處。
我用了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壓。但心臟在這一刻又狠狠地抽了一下,劇痛從我胸口炸開,傳到大腿上,讓這一腳沒有完全踩實。腳掌落在關節上的時候膝蓋突然軟了,只踩斷了半截骨頭。
那隻手只是鬆了鬆。
馬上又抓死了。
指節嵌進皮肉的刺痛傳來。
然後一道影子從我右側衝過去。
柳紅棉。
她單膝跪地,左手從腰間拔出匕首。左肩的傷口在拔刀這個動作裡被猛地扯了一下,繃帶上的血洇擴大到半個肩頭,她的牙關咬得咯吱響了一聲。
但她握刀的手沒有抖。
一刀落下去。不是斬一下就停,是連續三四刀。刀刃切進皮肉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在剁一塊半凍半軟的肉。每一刀都用力到底,匕首的刃撞在骨頭上發出咔咔的聲音。枯乾的皮肉被劈開,碎屑濺到我褲腿上。
手腕被斬斷了。
斷口處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些暗褐色的幹渣從斷面縫隙裡掉出來,落在青石板上,被黑霧吞掉。
柳紅棉沒有立刻站起來。
她左手撐著地面,匕首還卡在斷腕的骨頭縫裡。她用膝蓋撐著地面站起來,左臂在發顫,繃帶上的血洇到後背位置,整個左肩胛骨下方的繃帶都溼透了。她拔出匕首,在褲腿上隨意地蹭了兩下。刃上殘餘的碎渣被擦掉了,留下幾條深褐色的痕跡。
她沒看我。
她轉身朝暗門方向跑了。
我跟上。
黑霧在我們身後蔓延得很快。它從玄冰棺碎裂的底座位置往外翻湧,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攤開,像一鍋燒開了的黑水終於把鍋蓋頂翻了。速度比之前快得多。
我衝進暗門入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整座大廳已經看不見完整的地面了。玄冰棺的位置被砸下來的石板徹底掩埋,穹頂還在往下掉碎石頭。香爐被一塊掉落的石板砸翻,香灰撒了一地,白狐令牌滾落在碎冰中,不再冒白煙了。黑霧從石縫裡滲出來,從石板間隙裡湧上來,一寸一寸地吞掉青石板地面的每一個角落。
冰屑、塵土、黑霧,混在一起,什麼也看不清。
我轉回頭,衝進暗門的陰影裡。
腳踝上殘留的觸感還在。那隻斷掉的手抓過的位置,皮膚上留著一圈紫黑色的印子,像被人用力掐過之後留下的淤痕。每跑一步,那個位置就蹭一下褲腿,感覺不是疼,是涼。是那塊皮膚記住了那次接觸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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