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裂隙裡的路比甬道寬敞不了多少，腳下全是碎石混著冰屑，踩一步滑半步，右腿要一直繃著勁兒才能穩住重心。
我從甬道鑽出來的時候左肩撞了一下石壁，撞得鎖魂絲那半邊胳膊傳來一陣鈍麻，不是疼，是麻，像有無數根細針從骨頭縫裡往外扎。
火摺子的光照不了多遠，只能看見前面兩步的距離，兩側石壁上的苔蘚在火光下泛著暗綠色，有些地方爬滿了白色的黴斑。
柳紅棉走在我前面半步。
她的左臂只能小幅度地擺動，右手扶著石壁探路，每走幾步就回頭看我一眼，不是看我有沒有跟上，是看我有沒有摔倒。她腰間的九節鞭收得很緊，走動時偶爾碰在石壁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撞擊聲。
我的左腳踝被碎冰割傷的位置還在往外滲血，布條貼在皮膚上溼漉漉的，每踩一步都有輕微的黏著感。我用左肩靠在石壁上借力，左臂徹底垂在身側，手指因鎖魂絲後遺症半蜷著，動不了。
然後那道光出現了。
不是突然亮起來的那種，是在前方大約十米處的石壁拐角處漏過來的一絲白色光線。它不是綠光，沒有墳地裡那種陰冷的色調。它更軟，更淡，像是什麼東西把月光接引到了這個地下深處。
“那邊不是墳光。”我的聲音啞得厲害，說完才發現裂隙裡有迴音，那個迴音拖了一下，聽起來像是有別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柳紅棉沒有答話。她加快了半步，右手從石壁上收了回來，摸向腰後的骨刀。
我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火摺子在我左手指縫間微微搖晃。那道光離得越近，我的心跳就越來勁，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好像有什麼事情要落地了。
柳紅棉先到了缺口。
她側身站在石壁前，右手裡握著的骨刀刀尖朝下，卻沒有立刻往缺口裡探。她站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恐懼。
她把骨刀插回腰後，右手往缺口裡伸了一下，摸到了什麼，然後整個人鑽了進去。
我跟著她。
鑽過缺口的時候我的右臂被石稜颳了一下，毫無知覺，完全沒有發現。但柳紅棉往我這裡看了一眼，伸出手，右手，把我的右臂按了下去。
“你在流血。”她說。
我低頭。
右手背上多了一道淺口子，大約一釐米長，血順著無名指往下滴，落在碎石地面上洇成一個個小黑點。
我看了它兩秒。沒有感覺。什麼感覺都沒有。然後抬頭。
這是一座廟。
不是想象中的那種大廟，約莫兩丈見方，不大，但完整。瓦頂有破洞，門朝北開，月光從那個破洞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塊巴掌大的銀白色光斑。不是綠光。是月光。真正的月光。
供桌上方並排供著三尊泥像，每尊都落了厚厚的灰。
中間的泥像穿著官袍，袍子上還能看見殘留的硃紅色漆，但頭部沒有了，斷口齊整，像是被人故意打掉的。左邊那尊是個女人形，扎辮子的樣式，臉模糊但能看出輪廓。右邊那尊的形態很奇怪，蜷縮成一團，像什麼動物，看不真切。
供桌左前方擺著一個香爐，鐵質的，積了薄薄一層灰。爐裡插著半截斷香，香灰灑落在香爐底座和桌面上，斷口處的灰燼已經結了硬殼，這不是剛滅的香，它燃到一半就滅了，然後沒人續上。
供桌上放著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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