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我用左手的手背拂去紙面上的薄灰。
然後我跪了下去。
不是突然跪倒的那種,是很慢的,先左膝落地,再右膝跟上。兩條胳膊都使不上勁,跪下去的時候身體歪了一下,險些往右側倒。左膝撞在供桌前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沒有立刻去看那張紙。
我抬頭看著那三尊泥像。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在中間那尊無頭的官袍泥像上。袍子的褶皺被月光拉出深深的陰影,像個守夜人站在黑暗裡無聲地看著我。
“怎麼像是柳家、胡家、還有別的一起供著的。”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中間那個官服的,我在東北沒見人這麼供過。”
我用左手指了指中間那尊泥像,看向柳紅棉。
她沒有答話。
她的目光在泥像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了供桌上那張紙上。她看著紙上的字跡,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骨牌。指節泛白。
我把目光轉回供桌上。
那張紙上的字我已經認出來了。不用讀完就知道是誰寫的。那筆跡在我沒認字的時候就已經刻進我腦子裡了。鋼筆字,橫輕豎重,收筆的時候習慣性帶一個微不可見的勾。
陳玄真的字。
毀棺後直奔此地,廟後有地道直通山外。
八方,你做得很好。
下方用淡墨畫了一條路線圖。一條拇指寬的線沿著紙面延伸,指向龍脈深處,而不是指向廟外。
二十年前。他二十年前就把這張紙留在這裡了。
我用左手撐著供桌邊緣,手指死死攥著那張紙的邊角。紙張邊緣被攥出了褶皺。我讀那行字的時候沒有出聲,但嘴在輕微地動著,跟著每一個筆畫走。
讀到“做得好”三個字的時候,我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下去一口唾沫。那唾沫帶著血腥味。
斷香插在香爐裡。燃了一半就滅了。
沒有人續上。
門口那個人形霧氣出現的時候沒有帶任何聲息。它是從裂隙裡飄進來的,像被風吹散又聚攏的舊棉絮。月光照在它身上沒有影子,但它停在廟門口的那個位置,輪廓模糊,唯獨聲音是實的。
“八方。”
那聲音我聽了二十年。沙啞,尾音習慣性拖一點,長白山的口音。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風箱漏氣的質感。
“別回頭......去看你娘......她還活著......”
最後三個字的聲音正在變小。不是漸行漸遠的那種,是那個發聲的人正在耗盡最後的力氣。
然後散了。
不是消失,是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霧。那些霧在月光下慢慢變得透明,最後被月光照散了。像是從來都沒有在那裡停留過。
。有沒上地在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