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宋懷德的臉在燈籠光裡暗了一瞬。不是表情變化,是他知道了自己暴露了。他眼睛沒動,但拿燈籠的那隻手把燈籠往下壓了壓。那是下意識要遮光讓自己更暗一點。
然後他笑了。
“柳丫頭的眼力還是這麼好。”他把燈籠放在腳邊的雪地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我本來想換個方式說的,既然你看見了,那我就直說了。”
他直起身,左手往大衣裡一翻,我還沒看清楚動作,他手裡已經多了一把短刀。
刀身不長,刃口泛著一層暗綠色的冷光。淬過毒。
刀尖沒有指向我,也沒有指向柳紅棉,指向了靠在廟門邊的林雪。
林雪的動作很慢。她沒有尖叫,沒有躲,甚至沒有吸氣。她脖頸上的皮膚被冰冷的刀尖貼上去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整個脖子往後猛地繃了一下,那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然後被她自己死死壓住了。
她那隻空著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護住了自己頸側,手心正對著那塊曾經被蠱蟲鑽入的傷疤位置。
然後她抬眼看我。
那個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句話:我沒事,別管我。
宋懷德的刀尖沒有往前推,只是貼著皮,像一條蛇的舌頭在試探溫度。
“賢侄,我本不想動刀。”他的語氣甚至比之前更平和,“但你這條右臂的狀態,你自己比我清楚。半炷香,還是一炷香?你這身子骨,還能陪我打幾個來回?”
我沒說話,也沒動。
柳紅棉站在廟簷下,她沒拔骨刀。但她本來垂著的那隻左手抬了起來,五指慢慢攥緊,捏成了拳。她捏拳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她在用指甲掐自己左臂蛇鱗刺青區域的皮肉,掐到滲血了才鬆開。
鬆開的一瞬間,我看見她指尖沾著自己的血。
她的眼神鎖在宋懷德握刀那隻手的手背上,像貓盯著一隻耗子的後腿,在算距離和最狠的出手時機。
“你是長生教左護法。”柳紅棉的聲音很輕,沒有憤怒,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那柳三變呢?他是你什麼人?”
宋懷德的刀尖沒有從林雪頸側移開。但他回答的時候,聲音裡多了一層什麼,不是愧疚,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可以開口的鬆快。
“他是我師兄。”
我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不是沒有反應,是反應太大了,腦子直接空白了一瞬。那個曾經在廢棄水道里看到師父刻字“別信姓宋的”的畫面在我腦子裡閃了一下。
宋懷德看著我的表情,點了點頭。
“對,你沒聽錯。陳青山是我師兄,柳三變也是我師兄。”他笑了一下,薄薄的,不帶溫度,“我這輩子有三個師兄。一個教我本事,一個教我算計,一個教我,怎麼活著。”
他說話的時候,刀尖始終沒動,穩得像釘在那裡。
林雪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和我對視,她對我做了一個嘴型:沒事。
我知道她是真的想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不是累贅。但我看見她護著頸側那隻手的手指,在看不見的衣料下面一直在抖。
“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調停。”我說。
“不是。”宋懷德很乾脆,“我來帶你走,獻給胡三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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