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柳紅棉從地上站起來，右手握緊蠱刀，壓低身體，退到了香爐左側的牆角。左臂抬不到平行位置，她只能用右手護住身前。
林雪用竹杖撐著自己往後退了兩步，右腿承重，左腿拖在後面。她沒有摸武器，而是下意識地用手捂了一下脖頸右側。母蠱的位置。然後她放下手，盯著屋頂的缺口，沒有動。
白狐的第三隻爪子也伸了進來。
然後是尾巴。
銀灰色的、像鋼索一樣的三條尾巴，從缺口裡依次擠進來，在月光下展開。那三條尾巴把偏殿上方的空間封死了，我抬頭看的時候，只能看見月光從尾巴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三道扭曲的影子的線條。
白狐低頭。
它的眼睛不是黃褐色的，是泛著灰藍色的光，瞳孔縮成一道豎線，從上往下，準確無誤地落在我的左手上。
落在那枚五帝錢上。
它知道。
我攥緊五帝錢。銅錢的邊緣硌進我的掌心裡，我沒鬆手。
“柳紅棉。”我低聲說。
她沒回頭，“說。”
“這玩意兒用什麼力量能啟用？”
柳紅棉的回答沒有讓我等。她幾乎是喊出來的：“你的血！快點，它還沒叫第三聲——”
她的聲音停住了。
因為白狐張開了嘴。
不是咆哮，是一種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嗚咽。那聲音拖得很長，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慢慢刮過，聽得人頭皮發麻。偏殿內的空氣在那一聲嗚咽裡壓得更低了，我能感覺到風停了，溫度在往下掉。
白狐在燒香。
它在用聲音請東西，請林子裡的屍傀往這裡圍過來。
我低頭看著掌心裡的五帝錢。斷識符的刻痕在月光下顯得比剛才更深了，那些灰褐色的汙垢填在筆畫的凹槽裡，像是在等什麼東西把它們沖走。
我把五帝錢放在左掌心，舉起左手拇指。
猶豫了一瞬。
如果這枚錢裡鎮壓的是師父的魂魄，我用血激活了之後，這輩子是不是就揹著這隻魂了？我沒有答案。
屋頂傳來一陣刮擦聲，瓦片在往下落。白狐的爪子扣住了椽子，整個屋頂的木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一頭老獸的肋骨被人從外面掰開。
柳紅棉沒有回頭，但她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我側面三步的位置，蠱刀的刀刃橫在身前，刀尖朝上，對準了頭頂。
林雪撐著竹竿，用左腳尖點了一下地面，那一下讓她立刻皺緊了眉，但她還是把竹竿往懷裡收了收，騰出右手握住了之前帶著的止血藥布條。
她們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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