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喳”的一聲。整段椽子從中間碎成兩截,木屑飛濺,一片擦著林雪的左臉頰划過去,血珠從傷口滲出,沿下頜線滾落。她腳下失了支撐,人往後仰,右手在混亂中抓住另一根未斷的椽子,整個身子懸在半空。受傷的左小腿不受控制地蕩了一下,骨折處的鈍痛讓她眼睛發黑。
木刺扎進她右手掌心,血滲進指縫。
那根椽子吊著她的體重,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另一端榫卯處木屑簌簌往下掉,像有人在另一頭拿鋸子慢慢鋸實木。
我一步邁到陣法邊緣,右臂貼著身側一動不動,像一根死木頭。我張嘴喊:“鬆手!我給你墊著!”
林雪低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我垂著的右臂,停了一瞬。
“你接不住的。”
她咬牙說出這三個字,手指鬆開了椽子。
她落下來的同時,偏殿後門被從外面撞開。
宋懷德撞開門衝進來。他衣衫不整,臉上兩道麻繩勒出來的紅印子從顴骨拉到下巴,左臂垂在身側抬不起來,只剩一條右臂能動。他衝進殿門的步子根本沒有減速,目光掃過陣法,掃過我,然後落到林雪下墜的那條線上,右肩往前一斜,迎了上去。
林雪的身體砸在他右肩上,衝擊力把他壓得後退半步,膝蓋一彎,他咬著牙沒喊出聲,後背重重砸在地上,先著地,替她墊了那一下。
林雪摔在他身上,右掌撐著地,撐到一半才發現底下是軟的,懵了一下。宋懷德躺在她身下,右手搭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力道極輕,像在確認她憋沒憋住那口氣。
白狐的第三條尾巴從火牆側面滑過地面,無聲無息,像一條灰白色的蛇信。
我看見了。柳紅棉也看見了。她手裡的蠱刀往那個方向偏了半寸,但距離不夠,刀沒出手。
尾尖精準地穿過宋懷德的右胸,從後背透出來。
暗紅色的血“噗”地濺到青磚上,有幾滴濺到柳紅棉的臉上。她蹲在兩步之外,整個人像被定住一樣頓了一下。
宋懷德喉嚨裡“咕”了一聲,一口血從嘴角湧出來。他沒有先按住胸口,他的右手向懷裡伸,抖著,從內袋裡摸出一枚銅錢。
是一枚通冥錢。錢面上沾著乾涸的暗褐色血跡,像在誰的手裡攥過很久。他攢著那枚錢,手臂一抬,用盡最後那點力氣往柳紅棉的方向一扔。
銅錢在空中翻了個圈,落進柳紅棉攤開的掌心裡。
“找你爹......天池......”宋懷德的聲音嘶啞,血在嗓子裡滾,字字都含混,“你娘......在那裡等著......”
血湧出他的嘴角,他的眼睛像一盞油燈被風吹了最後一下,光了,暗了,散了。
柳紅棉跪在地上。左膝重重落地,左肩胛骨下方那塊舊傷被這個跪姿扯開,紗布底下滲出一圈新鮮的血跡,但她沒管。她低頭看掌心裡那枚銅錢,指腹抹過錢面上乾涸的血跡,擦出底下刻著的三個字,丙戌年。
她右手的蠱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握住宋懷德那隻還有一點溫度的右手,攥得很緊。
我沒動。一步邁出去後,我整個人定在陣法邊沿,左手死死按著那道暗金光圈的邊緣,指甲嵌進掌心。右腳踝那點麻木感還在往上爬,但那一步我再沒有退回去。
白狐收回了尾巴,安靜地蹲在火牆外側,三條尾巴垂落貼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灰藍的火光在它身上跳動,它的眼睛半合著,等著火牆裡那個虛影給出下一個指令。
火牆還在燒。灰藍色的焰子壓得很低,舔著地面,把宋懷德臉上那層最後的血色照得清清楚楚。
柳紅棉還跪在那兒,手裡攥著那枚丙戌年的通冥錢,沒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