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肚子這時候咕嚕了一聲,在黑裡頭聽著格外大。柳紅棉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她低頭繼續看那面牆,手指順著符文往下滑了三四寸,忽然停住了。
“這三個。”她說,“原字是篆書的蠱。”
她的手指頓在第一個被削去的符文位置上。
“下面這兩個,是封和囚。”
她沒繼續說,但我看得見她右手無名指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肩膀疼。是因為這三枚符文被削掉之後刻上去的新筆劃,和她小時候臨過的陣圖對不上,它們被人改過了,從鎮壓變成了釋放。
我沒問改成什麼了。她沒說,就是不該問。
空氣裡那股幹血和鐵鏽的膩歪味又重了一層。不是從石門外頭滲進來的,是從石室深處飄出來的,很淡,但在密閉空間裡散不掉。
柳紅棉舉著燈往裡面走了兩步。燈光拐進轉角,照出一間方形石室。大約一丈見方,地上堆著幾捲髮黴的草蓆,靠牆疊著三具人骨,骨頭上蒙著一層灰白黴斑。
她在牆角停住。燈芯的焰子抖了一下。
“別動。”她說,壓得極低。
她蹲下去,把燈湊近那堆人骨。燈光裡,我看見三具骸骨的喉骨縫隙裡,有幾根細小的白東西正在蠕動,像線頭被風吹動。
蟲。細長,半透明,在骨頭縫裡鑽進鑽出。蟲尾拖著倒刺,蟲身上沾著乾涸發灰的體液。
柳紅棉的左手無名指抬起來,在她自己脖頸後側摸了一下,那塊她身上唯一沒被黑紋覆蓋的地方。這個動作她做得像是沒經過腦子。
“截蠱蟲。”她說,聲音平得嚇人,“我祖父柳四平養過的蠱種。他死前親手把蠱母澆了滾油,這些蟲子早該絕了。”
她沒立刻起身。油燈舉得很穩。
“你再看蟲肚子上的體液。沒幹透。不是幾十年前吃剩的,是最近才餵過活的。”
林雪的後背頂著石蓋,整個人歪在石階轉角處。她脖頸右側那截母蠱在皮下縮了一下,縮得比在廟裡更深,蟲尾不再往外鑽,反而捲成一個極小的圈往深處縮。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石室裡有什麼東西讓母蠱害怕。用左手手背貼了貼她額頭,不算燙。
柳紅棉站起來,左手把油燈舉高,往石室中央照去。光掠過黴爛的草蓆邊角,停在一個隆起的東西上。
她嘴裡還在說:“這兒不能停。蟲子活著,就說明這裡有東西供它們吃。它寄在活人喉嚨裡,先讓人說不出話,再——”
話音斷了。
油燈的光頓在石室中央。
那是個露出地面一尺多高的石棺。青灰色石面覆著厚厚一層灰,棺蓋上卻清楚地雕著一把扇子,扇骨一根一根,刻得稜角分明。扇子旁邊是一個字。
我左眼在燈光裡眯起來。那個字的筆畫被灰填了半截,柳紅棉把燈又湊近了一寸。油燈罩邊上她的右手小指被燙了一下,她沒縮手。
石棺上的字,筆畫從右往左,最後那一豎拖得很長,被灰蓋住了大半,但看得清楚。
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