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我把林雪從石階轉角搬到石棺南側的牆根下。
右臂廢了,只能靠左臂兜著她。左膝蓋每蹭一步都在打顫。
冷汗從後腰往褲腰裡淌。
我找了塊碎磚墊在她左小腿底下,磚面蹭過腫得繃緊的褲管,她在昏沉裡抽了一下,沒醒。
脖頸右側的紗布邊又洇深了一圈。母蠱縮得比在廟裡更往裡,蟲尾捲成一個小圈,不進不退。我用左手手背貼了貼她額頭,不燙。
胃空得發慌。
從昨晚到現在正經東西就兩口乾糧,餓勁頂在後腰上,蹲下去再站起來得緩一口氣。
柳紅棉把油燈放低,光沿著石棺側面滑。她蹲下去,用沒受傷的右手沿棺身摸了一圈,停在棺蓋與棺身銜接的地方,那裡嵌著一隻巴掌大的青銅鎖,鏽得發綠。
她從貼身布囊裡摸出一串黃銅鑰匙。齒長短不齊,她挑了一把,在鎖孔上比了比,又換了一把。
頭頂暗門外頭的動靜停了。
白狐的爪子聲是柳紅棉碰到鎖那一刻沒的。先前一直有,刨土的沙沙,爪尖刮石頭的尖響。這會兒乾乾淨淨地沒了,像雪地上斷掉的腳印。
我後脖子一陣發麻。
它停手了。要麼是走了,要麼是換了地方下嘴。哪一種都比它繼續挖更讓人不踏實。
“鎖孔對不上。”柳紅棉低聲說,“這口鎖不是原配的。”
“你家的棺材,你認不得自己的鎖?”
“我孃的東西,我爹從來不讓我們碰。”她頓了一下,“這口棺,我也是今天頭一回見。”
她換到第三把鑰匙,插進去時卡了一下。她用左手手指穩住棺蓋縫,右手捏著鑰匙晃著找角度。
手在抖。說不好是冷還是別的。
她蹲下去的時候左膝磕在石棺底座稜角上,悶響一聲。左肩胛骨下方那塊紗布,油燈光底下能看見邊緣又洇深了一圈。她只吸了口冷氣,沒停手。
鑰匙轉了兩圈半。
咔嗒。
“開了。”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棺蓋沒彈。鎖開了,蓋子還是嚴嚴實實壓在棺身上。
我蹲下去,左肩抵住棺蓋邊緣,腳跟蹬地,往上頂。
左膝頭猛抖了一下。左臂灰白的那截挨著棺蓋,手指僵得抓不實,只能拿腕子抵著發力。棺蓋一點一點往旁邊蹭,石磨石的聲音又啞又慢,像是從地底下磨出來的。
我左腳的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粒沙子,硌著腳掌。正頂勁的時候,硌得格外清楚。
推開一條半掌寬的縫,一股乾透了的氣味湧出來。樟木,白棉布,還有一點舊紙的黴。不臭,像誰家老箱底壓了幾十年的乾淨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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