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白狐落地後那聲嗚咽很短，我撐著石棺沿往牆根方向挪。
左膝每蹭一步，髕骨底下就鈍鈍地疼一下。
雪塵從屋頂破口灌下來，落了我一後脖頸。
林雪在我身後摸到打火機，咔嗒響了兩聲，油燈重新亮起來。火苗在冷風裡縮成一丁點，晃晃悠悠的，照不了多遠。白狐沒看我們。它落地以後一直朝著水道磚的方向，鼻尖幾乎貼到地上那排白毛上，喉嚨裡那聲嗚咽又低又長。
我順著它看的方向望過去。
起初光不夠。等油燈穩了些，我才看清，牆根水道磚旁邊，靠著一個人形。柳三變的屍身不知什麼時候被拖到了這間石室裡。袖子爛成一條一條的，半邊臉上糊著乾涸的黑血，手垂在身側，指頭彎著。
柳紅棉站在三步開外，一動不動。
她右手還按在牆上那三個蝌蚪符文的位置，藍光早滅了。她的眼神落在那具屍身上，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他身上的狐毒，把它引過來的。”
“怎麼拖進來的？”
“尾毛。”她說，“那排白毛，不只是定位用的。”
白狐在這時候動了。
沒有預兆。三條尾巴同時往下一壓，後腿蹬地，整隻從地面彈起來。雪塵被帶起一團白霧，風聲響得尖利，像鐵片刮過玻璃。左邊一爪划向柳紅棉的喉嚨，右邊一爪直直插向牆根屍身的眼窩。
柳紅棉側過身。左肩胛骨那塊舊傷被扯得她整個人一縮，咬牙沒出聲，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石棺邊沿。那一爪從她喉嚨前兩寸的地方掃過去。我還沒來得及鬆氣，另一隻已經落到屍身臉前。
然後，牆根那具屍身動了。
柳三變的右臂不知怎麼揮了起來，橫著掃向自己面前。不是活人那種自然發力，是僵的，像一根被人猛地拽起來的木頭。可那個角度準得嚇人，恰好擋在爪尖和眼窩之間。
白狐爪尖鉤進袖口，猛地一扯。朽布吃不住力，唰地裂開三道大口子。有東西從袖口內側的襯布夾層裡掉了出來。
一張疊成四折的泛黃符紙。飄飄蕩蕩，落在水道磚旁的地面上。
我離它最近。
沒想，人已經撲出去了。右臂使不上力，整個身體只能往左邊倒，左肘先著地，硌得骨頭生疼。我往前探手去撈那張紙，右手垂在身側晃了一下，白毛擦過符紙邊緣。
滋——
像燒紅的鐵貼上溼皮子。白毛碰著符紙的地方猛地捲曲發黑，一股焦臭味竄進鼻腔。右臂那截死肉一樣的皮肉底下，有什麼東西抽動了一下，疼，但是往外的。往外頂的那種疼，跟狐毒發作時往裡鑽的完全是兩股勁。
我壓住符紙，左手撐地，滾了小半圈，把紙捂在左肋底下。
胃空得發虛。剛才那一下牽得肚皮直抽，我咬牙沒出聲，側過頭看了一眼右臂，白毛燒捲了一小片，焦黑捲縮，長短縮了得有一寸。皮膚底下那層灰色的東西像是被燙縮了回去，不再往外拱。
白狐折返了。
它本來已經撲向柳紅棉，半途硬生生轉向，後爪在磚上滑了一下，慢了半拍才穩住。然後朝我撲過來，嘴張開，直奔我懷兜的位置。
我抬左胳膊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