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一道光柱從邊上捅過來,直直打進白狐眼睛裡。林雪咬著打火機沒法喊,手電筒握在她右手,抖得厲害,但光沒偏。白狐偏了一下頭。
那一瞬夠我把身體側開半個身位。
“壓住!”
柳紅棉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啞:“壓住那張紙!”
白狐撲了空,落地時側身滾了半圈才穩住。三條尾巴一甩,數十根尖細的白絲從尾尖脫離出來,在半空彎成弧形,朝四周散開。我沒敢多看,把符紙從身下抽出來。
紙不大,四折,捏在手裡有一股朽布和乾草藥的氣味。邊緣有一道焦黑的弧線,正是白毛燒過的痕跡,焦痕邊緣滲著極細的血珠。心口鐵花胎記在那一瞬跳了一下,很輕,像有人拿指尖彈了一下。
我沒空深究。凍僵的手不太聽使喚,我掀開懷兜,把請安牌往邊上推了推,又把空命錄挪開,把符紙塞進它們中間。塞到底的時候,符紙一角碰到心口胎記的位置,隔著衣料透過來一丁點熱。
白狐站住了。
它沒有追過來,反而往後退了半步。三條尾巴上的白毛同時貼著尾骨根根豎起,像一排鋼針,尾尖直直對著我。
就在這時,牆根那具屍身的胸腔裡,傳出一聲響。
不是氣流聲。黏膩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臟腑之間翻了個身。我聽見它咳嗽了一聲,一口黑血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到胸前爛布上。
“蠱母契......”
聲音又輕又碎,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能反制......長生教的祭壇。但要我的命......拿我的魂魄,去煉。”
石室裡靜得能聽見雪塵落地的聲音。
柳紅棉一直沒動。她手裡攥著銀簪,右手還搭在水道磚上。那句話說完以後,她指尖的力道像被人抽走了,右手從磚面上緩緩滑落,垂在身側。
左肩紗布那塊洇出來的血跡又往外擴了一圈,滲到粗布外面。她沒有低頭看,就那麼站著。
她父親又開口了,這次是對著她說的:“別管我......走。拿著那張紙,去找你娘。你娘留的東西......在下面......銅匣......”
說到最後,已經只剩氣了。
柳紅棉沒有答應。她也沒有哭。她站在那裡,喉頭滾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然後彎下腰,把銀簪別回衣襟上,抬頭去看白狐。
白狐的身體開始抖。
從三條尾巴開始,然後是脊背,最後是整個輪廓都像在融化。那些尾巴從根部裂開,散成幾十根白絲,每一根都彎著弧,從四面八方向中央收攏。包圍圈的中心,恰好是我們三個人。
月光從屋頂破口漏進來,照在那圈白絲上,每一根都泛著冷白色的虛光。
林雪的手電筒掃過去。雪地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白絲不是散的,每一根都在往同一個中心點收縮,方向完全一致,動作齊得像有人用尺子比著。
柳紅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它在收白絲。用尾巴把我們三個困在這間屋子裡。”
白絲越收越緊。離我最近的一根,已經到我伸手夠得著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