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雪塵從屋頂破口往下灌,落了我一後脖頸。
我撐著石棺沿,把身體從水道磚方向挪到石室中央。
左膝髕骨底下鈍鈍地疼了一下,我咬住牙,沒出聲。
右臂整條垂在身側,甩不動。我乾脆把身體壓低,半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磚地上,冷氣順著骨頭縫往上爬。
我用左手從懷裡把蠱母契掏出來。
紙不大,四折。邊緣那道焦黑的弧線還在,跟剛才燒卷白毛時一個樣。我把它攤開在面前那塊青磚地面上,左手食指按著紙角,一點一點抻平。左臂那截灰白區域觸感發鈍,指腹按在紙上像隔了一層厚布。我只能靠眼睛確認邊角沒折著。
“能看清嗎?”林雪的聲音從石棺那頭傳過來。她靠在石棺邊沿,左手舉著手電筒,光柱穩穩地落在符紙上。那條骨折的左腿微微踮著,褲管繃得鐵緊。
她另一隻手抓著竹杖,把大半個身子都壓在竹杖上。她沒再說第二句。
“能。”我說。
白絲就在這時候貼著牆根動了。
從四面八方。一根一根地,從裂散的尾毛末端朝石室中央爬。石磚面上的灰被刮出一道道細線,線頭彎彎繞繞,像活的蜈蚣。我目測了一下,最近的一根離我後背還有兩臂出頭,白絲末端翹著,像在聞空氣裡的味道。不快,但一刻沒停。
柳三變靠在牆根水道磚旁。胸口的衣料又溼了一塊,袖口那三道被白狐抓裂的口子還敞著。他咳出一口黑血,聲響黏糊糊的,像有人在拿腳碾爛肉。他右手指節泛白,僵直地抬起來,指向地上的符紙。
“蠱母契要煉我魂魄......”他的聲音碎得幾乎聽不清,每個字都像從嗓子最底下擠出來的,“得把活蠱種進我肉體內。種進去之後,我就不是人了,是蠱的殼子。然後由施術的人......動手取我的魂。”
“這不是施術,是殺我。”
說“殺我”的時候,他沒有看我,也沒看柳紅棉。他盯著符紙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眼睛裡的光是散的,像已經死過一遍的人在看別人家的賬本。
石室裡靜了一陣。雪塵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柳紅棉站在她父親和陳八方中間。她左手握著銀簪,簪尖朝下,像握著一根鐵釘。她右肩下面那塊紗布邊緣洇出一圈暗紅,是從剛才側身避白狐那一爪子就滲出來的。
她站在那裡,沒開口問那句“殺我”是不是真的。
白狐的聲音從那些白絲裡滲進來。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像把話塞進了每一根白毛裡。
“柳家丫頭,你聽清楚了。他這幾句話是真的。這世上沒有不花命就能用的符。你動手,你就得親手殺你爹。你不動手,三炷香功夫,你們仨全是我的傀儡。”
白絲貼著地爬行的沙沙聲忽然齊了一拍。
“你別手抖。手抖了,你們三個都得變成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