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柳紅棉沒接它的話茬。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符紙,看著上面那些我認不全的符文,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八方。這張紙最後那一筆的缺口,你看見沒有?”
我低頭去看。符紙右下角有一道弧形的符文,起筆重,收筆輕。收筆的地方留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空當,像畫符的人畫到最後偏偏停住了筆。
“看見了。”我說。
“柳家女人傳蠱術,傳的是一個道理。”柳紅棉的嗓音平得沒有起伏,“女人的血比男人的乾淨,更能承住蠱母契的鋒銳。那個缺口,等的是柳家的血。”
我沉默了一下。“你補上那一筆就行?”
她沒回答。
她把銀簪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掌根在自己褲腿側面蹭了一下,像是擦手心裡的汗。她抬頭看了一眼她父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柳三變在那時候微微動了一下。他偏過頭,把目光落在牆角的白絲上。我看見他喉結滾了一下,像嚥了一口什麼東西。他什麼也沒說。
白絲又收了一圈。最近的那根離我後背不到一臂了。空氣裡的寒意貼著後背往上躥,脖子後面的汗毛全站了起來。
“老柳。”我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活蠱種你肉身,你還有幾成把握能撐到取魂那一步?”
柳三變沒回頭。他那根僵直的右手指尖動了動,像是想抓什麼,最後還是垂了下去。“種進去,我就沒了。你不用管我幾成。你只管後面的事。”
“我問的不是你能不能撐。我問的是你女兒能不能下手。”
話說出來,我自己先愣了一下。我沒想好這句話,它就自己出去了。
柳紅棉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埋怨,也沒有感激,就是很平靜地看了我一瞬,然後把目光重新落回符紙上。
她慢慢蹲下來。
蹲到一半,左肩那塊舊傷被自己的動作牽住,她擰了一下眉,沒有停。她跪在青磚地面上,右膝先著地,左膝蓋跟著壓下去。油燈從石棺邊沿照過來,她的影子弓著背,投在符紙旁邊,正好遮住那圈暗紅色的光。
“紅棉。”
柳三變忽然開口。
柳紅棉停住了。
“......來。”柳三變的聲音卡了一下,像漏氣的口袋,斷斷續續的,“來年我做了很多事,不全是為你,也不全是為柳家。有幾件是走投無路。你選的時候......別把我當債主。”
柳紅棉沒有接話。
“你當我已經死了就行。”他說完這句,就不再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