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石室裡安靜下來。白絲的沙沙聲反而更明顯了。我按著符紙那角,左手指尖凍得有點發木。胃裡空得翻酸水,從昨晚到現在就啃過兩口乾糧,餓過頭了反而不覺得餓,只剩下肚皮貼脊樑那種發虛。
柳紅棉低頭,把右手食指送進嘴裡。
月光從屋頂破口漏下來,照在她咬下去的瞬間,她咬破指尖的時候沒有閉眼,一直盯著符紙上那個缺口的邊緣,像要把那截符文刻進眼睛裡。血從指腹滲出來,她抽出手指的時候,一滴血珠懸在指肚上,晃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符紙上方停了半息。
白狐的聲音突然炸開:“你瘋了,你以為你爹的話還能信?上次他拿你試蠱的時候,可沒問過你——”
柳紅棉的指尖落下去。
血按在符紙最後一筆符文的缺口上。那一瞬間,暗紅色的光從符紙邊緣向中心收攏,像喘了一口氣,又像什麼東西從紙面底下醒了。光紋從她的血滲進去的地方向四周遊走,起先只有她手指按著的那一小片,不到三息,整道弧形的符文都亮了起來,從灰黑變成暗紅,像燒透的炭。
光映在她臉上,把她半張臉染成紅色。她還是沒有閉眼,盯著柳三變。
柳三變看見那道暗紅色的光,瞳孔縮了一下。然後他嘴角提了一下,像笑,又像鬆了最後一口氣。他說:“你補了柳家的血......這蠱母契,就成了必須你親手殺我才能用的東西。”
柳紅棉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
聲音很穩。沒有抖,也沒有哽咽,就是很平、很穩地重複了一遍:“我知道。”
她頓了頓,又說:“這符要殺你才能用,那就該我來做。不因為我是你女兒,我早不做你給我選的女兒了。是因為我姓柳。”
柳三變看了她很久。油燈的光在風裡跳了一下,他喉嚨裡發出一個很輕的氣音,像笑,又像把什麼放下了。
白絲貼到我後背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它已經到這不兒了。
刷的一聲。衣服的布料從肩胛骨往下撕開一道口子,冷風直接灌進皮膚。緊接著一陣細密的刺痛,像被人拿指甲沿脊背劃了一道,後頸下方那塊皮肉滲出血珠,順著領口往下淌,涼冰冰的一線。
我整個人僵住,左手死死按著符紙,不敢再動一寸。白絲的尖端貼在我露出來的皮肉上,像一片雪花貼住就跑不了。
柳紅棉沒抬頭看我。她跪在那裡,食指還按著符紙邊緣,暗紅色的光照著她的臉。
她盯了柳三變一會兒,輕聲說:“你欠柳家的,這一筆清了。”
柳三變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偏過頭,這次是真的把臉轉向牆角白絲的方向,聲音幾乎聽不見:“......清了。”
白絲貼著我的後背,停了一息。
林雪的手電光柱從我後背移到我腰側,又移回柳紅棉的手指上。她嗓子有點啞,但聲音清楚:“白絲......停了一息。它剛才停了一息。”
我沒動,也沒答話。暗紅色的光從符紙上漫出來,照在青磚地上那些白絲的影子裡,像有人在地面點了一盞旁人看不見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