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我左手託著柳三變的後腦,慢慢放平。他那顆頭落在我掌心裡,輕得沒多少分量,像一截乾透的老樹皮。我挪開手,讓他枕在青磚地上,左臂那截灰白的皮膚從託舉的力氣裡抽出來,一股麻脹順著肘彎往上躥。我攥了攥拳,五根手指還算聽使喚。
柳紅棉還跪在另一側。她右手拇指壓在蠱母契紙筒上,壓了足足三息,才輕輕揭起來。紙離開她爹眉心的時候“啪”地響了一聲。七道光紋已經暗了,像落進紙裡的水漬。她把紙筒折了三折,塞進懷裡,又俯下身,用袖口去擦她爹嘴角的黑血。擦了兩下,沒擦乾淨,她沒停,還在擦。
暗門外,白狐的爪子又開始刮鐵皮。嘶啦嘶啦的,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像在磨牙。
我轉頭看那扇門。鐵板中間的凸起已經有人臉那麼大,邊緣的裂縫被撐到三指寬。幾根白毛從縫裡探進來,毛尖一卷一卷,像活物。我後頸那道白絲割傷被灌進來的冷風一激,針扎似的疼了一下。
肚子也空得發慌。上一口東西,還是昨兒半夜啃的那兩口凍乾糧。
“柳家的種。”門外那個聲音尖得刮耳朵,“今兒便是你全家的死期。”
柳紅棉沒抬頭。她兩隻手從柳三變腋下穿過去,把他整個上半身拉起來,靠到自己右肩上。左肩胛骨的位置,紗布很快洇出一塊暗色。她咬住下唇,一聲沒吭。
林雪從西北角牆根挪過來了。竹杖點一下地,她往前走一步,左手扶住柳三變垂落的右臂,幫柳紅棉把人架穩。
“走。”我壓低聲音,“別回頭。”
她沒看我,低頭看了看她爹的臉,又抬起來。那個眼神我瞧見了,像是在記什麼。
第四下撞擊來得比前三下都猛。鐵板“哐”地一聲,整個門框跟著一顫,凸起那裡崩落一塊鏽皮,裂縫又寬出一指。三根白尾巴從縫裡齊齊探進來,像三條長蟲,尖兒一甩,牆皮碎磚撲簌簌往下掉。
我左膝一撐地站起來。右臂垂在身側,抬不動。我左手一把撈起柳三變右手邊那盞油燈,火苗一晃,照亮石階方向。
“下頭。”我說,“他畫的地圖,西北方,溶洞。”
這話說得沒什麼底。但門那頭的東西不打算讓咱們多待一刻。
柳紅棉揹著柳三變走下第一級石階。她右手託著她爹的膝彎,左手扶著巖壁,每下一步,左肩的紗布就滲出一圈新的暗色。林雪拄竹杖跟在後頭,左腿半拖,褲管擦過臺階稜角,她倒吸一口氣,又像把什麼嚥了回去似的,閉緊了嘴。
我舉著燈走最後。燈芯燒得發黑,火苗被走動帶起的風壓歪。石階很窄,兩側巖壁溼漉漉的,滲出的水珠順我後領口灌進去,涼得人一激靈。
頭頂上,暗門方向傳來一聲金屬被徹底撕開的巨響。不是砸的,是硬拽的。
我回頭掃了一眼,三根白尾巴已經從臺階頂端探下來了,貼著石壁,一寸一寸往下摸。
我沒吭聲,快走兩步。溶洞入口就在石階底部,洞口不大,兩個人並排勉強能走,裡頭黑漆漆,空氣潮得發腥,帶著苔蘚和爛泥的味。我左手沿溶洞東南角的牆根摸過去,指腹先觸到一片光滑的土面。油亮油亮的。老鼠蹭的。
我一下定了心。老鼠不會在深層土裡打洞。這洞八成通地面。
我蹲下去,左掌根按了按洞沿。土質鬆軟,但不下陷。油燈湊近一照,裡頭一道彎彎拐拐的通道,洞徑二尺半,夠一個成年男人匍匐爬過去。
“這邊。”我壓低聲音說。
柳紅棉把柳三變從背上側放下來,橫在洞口。她跪下去,右手托住她爹後腦,左手撐著他腰側,一點一點往洞裡送。右手心那道銀簪割傷被粗布衣料一磨,血珠又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她爹後衣領上。她沒管。
我看著她把人送進半截,忍不住開口:“你先進。你爹的頭先進,萬一前頭堵死了,倒拖不卡脖子。”
她應了一聲,鑽進洞裡。肩膀頂著兩側洞壁,一點一點往前挪。洞裡傳出她爹衣服刮土的聲音,還有她壓得很低的喘氣聲。
林雪在洞口邊上用竹杖支著自己,左手扶著洞沿,等柳紅棉進去大半,她蹲下身準備跟進去。我掃了她那截左腿一眼,褲管繃得發亮。
“撐得住?”我問。
。口了進趴,我看沒,說”。住得撐“
。向方認確在像,快不度速,探裡往在正子影的白個三有裡暗黑,眼一了瞥頭回我。聲啷哐的地落起捲皮鐵來傳向方口溶,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