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我左手把油燈插在洞口邊的鬆土上,火苗被氣流一帶,又穩住了。然後側身趴進洞口,嘴裡銜著的那口濁氣才吐出來。
黃土味灌進鼻子,又腥又涼。洞壁颳著左臂,那截灰白皮膚被砂土反覆蹭過,磨得骨頭生疼。我咬著後槽牙,左手肘撐一下,左膝蹬一下,往前爬。右臂垂在身下,拖在土上,像個多餘的累贅。
前頭林雪爬得不快,她左腿使不上力,全靠右肘和右膝。我沒催她。燈還亮著,光從洞口斜進來,在地面上拖成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道影子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有東西擋住了洞口的光。
我後頸一緊。三條尾巴的影子壓在我自己那條影子上面,一甩,一甩。
“快爬。”我說。
林雪沒回頭,但她爬快了一點。我聽見她膝蓋撞在土壁上,悶響一聲,她也沒停。
洞不長。前頭柳紅棉停了,她大概是把她爹從洞口推出去,自己也跟著滑出去。接著是林雪。我最後一個,左手先探出洞,冷風,帶雪味的冷風。
我整個人從窟窿裡滑出來,左肘先著地,左膝蓋撞在一塊硬東西上,疼得眼前花了一下。我撐著地抬起頭,看見一個圓形的口子,灰白的天光正從上面漏下來。
枯井。井壁磚縫裡長滿乾薹,井底散著碎磚和爛樹葉。
柳紅棉蹲在洞口邊,把柳三變的上半身托出來。我挪過去,左臂夾住她爹的腋下,左腿一蹬,把那個乾瘦的身體拖出洞,靠著井壁放平。真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人該有的分量。
她自己也爬出來了。右手撐著井沿站起來的時候,傷口被青磚磨了一下,血珠滴滴答答落在薄雪上,一個點一個點,紅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紗布那塊已經透成深褐色,沒說話。
林雪最後出來。她左手拄著竹杖,左腿從洞口拖出來,褲管在井沿上颳了一下。她“嘶”了一聲,又立刻把嘴閉緊,把那個字咽回去。我伸手,她攥住我左腕,我把她拉上來。
風從井口灌下來。我這才看清外頭,廢墟。斷牆殘垣,東南方向一片塌剩的土坯,更遠處隱約一截翹起的屋脊,像個廟。天邊剛泛灰白,還沒亮。
柳紅棉把柳三變重新背上。彎腰的時候她頓了一下,低頭看她爹的嘴角,那兒掛著一線黑東西,不是血,黏糊糊的,帶著一股嗆人的狐騷味。她皺了下眉,沒吭聲,把人背穩。
我蹲在井口邊,左手撐膝,往井底看了一眼。
井底是黑的。但黑裡浮著兩團綠光。
不大,像兩粒火。正好端端地停在井底的陰影裡,正往上移。
我沒喊快跑,怕她一慌,把背上的人摔了。我站起身,輕輕說:“走。”
三個人沿著廢墟邊緣朝東南方向去。腳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我走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張著的嘴。
柳紅棉背上的父親忽然抽搐了一下。
很輕,像一根枯柴被風撥了一下。柳紅棉腳步一頓。
“爹?”
沒人應。那乾瘦的身體又抽了一下,喉嚨裡“咯”地一響,像卡了什麼東西。然後他嘴裡湧出一灘黑的,不是血,是一團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毛,狐毛。黑的。沾著黏的黑水,順著柳紅棉的肩頭往下淌。
她的脊背僵住了。
我盯著井口。那兩團綠光,已經升到井沿了。正對著我們這邊。
”。停別“,說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