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我用手掌撐著碎磚,從柳三變遺體邊挪開,挪到香案廢墟旁。
左膝一滑,整個人往左邊歪。
柳紅棉一把攥住我右臂肘彎,把我撐住。她手指頭按在我右臂上,我右臂沒有感覺。我低頭看她的手,她指尖還在抖,描了那麼久,抖得停不下來。
“看清楚沒有?”我問。
她沒答。她跪在我左側,眼睛盯著我右臂前段,喉結動了一下,像在咽什麼東西。
我把剝皮刀從嘴裡抽出來。刀背上的齒痕還留著牙印,混著鐵鏽味和血腥氣,燻得我嗓子發緊。左手指頭不聽使喚,我用指腹把刀柄來回摩挲了兩遍,才認準位置。
“八方。”柳紅棉聲音發啞,“你還要割?”
“已經開了口子。再往下三寸,就三寸。”
我把左膝蓋頂進右臂肘彎,膝蓋骨下面那截舊傷像被鐵釺子捅了一下,疼得眼前發黑。我鎖死膝蓋沒動。右臂沒有知覺,只能靠膝蓋頂著固定。
刀尖從原來那道切口的端點探進去。右臂沒有痛覺,但筋膜被豁開的時候,有股說不清的拽扯感從肩膀竄到後腦勺。
“看仔細。”
我把刀身往上一推。切口從三寸擴到四寸多,黑血咕嘟一下湧出來,裹著幾根白毛,白毛在血裡還在動,一條一條,像蚯蚓拱泥。黑的紅的白的攪在一起。我胃裡翻了一下,硬嚥回去,喉嚨裡全是酸水。
林雪撐著竹杖單腿挪過來,蹲在我右側。她沒說話,從揹包裡摸出打火機,嚓一聲打著,舉到我傷口上方一尺。
火光把露出來的筋膜照得清楚。發黑的筋膜上,那些白色紋路一條一條刻在肉裡,樹枝狀,從傷口中央往四處散。每一根分岔都帶稜帶角,不是隨手長的。
柳紅棉左手按我肘彎,右手懸在傷口上方半指,沿著紋路從手腕往上臂描。她嘴唇無聲地動,唸的是地支的起筆。描到第五條分岔的時候,她手指停了一瞬,眼皮壓了一下。
林雪也在看。她右手在自己左掌心畫簡圖,畫到第三根主脈的分岔,指尖頓了頓,又接著畫。
空氣裡只有打火機的火苗聲。
我低頭看傷口。白毛根部那些鏽色細紋沿著血管往上爬,已經越過肘彎,逼近上臂中段。比剛才又長了一截。鏽毒在往外走。
“記住沒?”
柳紅棉把最後一條支線描完,手指停在半空,還在抖。
“三條主脈,每寸分岔一次。”她開口,聲音悶的,“岔口跟我爹畫的那八座屍傀巢穴位置對得上。”
她把最後一條支線又描了一遍,指尖順著空中的弧線走,像怕剛才那遍是錯的。
“尤其你腕橫紋上來第一條主脈,起筆的位置,跟我爹血地圖上白骨走廊入口那一段,一模一樣。”
“這條。”她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我傷口邊緣的上方,沒有碰著皮肉,“你記好它。它指的不是屍傀巢穴,是地宮正門的朝向。”
我盯著她臉上的表情。她說完這句沒有看我,眼睛還落在我傷口上,像是要從那些紋路里再摳出點東西來。火苗在她瞳孔裡一晃一晃。
外面貼著牆根傳來腳步聲,悶的,不止一個方向。北牆外那幾聲走得最重,踩著碎磚,一步一步逼近。
柳紅棉把夾襖領子扯松,低頭咬住右腋下側縫,左手拽著衣襬猛地一扯。歪歪扭扭撕下一條一拃寬兩尺長的布條。她左肩胛骨那截舊傷跟著扯了一下,她手一僵,紗布下洇出一團暗色,又接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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