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我蹲在齊腰深的冷水裡,左臂把柳紅棉從水面上撈起來,讓她靠在我左肩上。她右肩裹著的襯衣布條被血泡透了,我低下頭,用牙咬著布條頭重新勒緊,打了死結。她的呼吸很淺,臉白得跟紙一樣。
林雪還半截身子泡在水裡,右手朝中間洞口的方向伸著。她的嘴唇在動。
起初我沒當回事。她可能是凍得嘀咕什麼。後來我聽清了,一串完全陌生的字句,每個音節都咬得很硬,節奏又慢又重,像廟裡誦經的腔調,可音調不對,更像一種從沒聽過的方言在唸咒。她的眼睛半閉著,脖頸右側的皮下面,母蠱鼓了一下,又縮回去。
我喊了一聲:“林雪!”
她沒應。嘴還在動。
我轉過身,把柳紅棉的左臂搭在我肩上,她右臂完全垂著,左臂也抬不過肩。我用左臂夾住她的腰,往河道深處拖。左膝蓋每邁一步都彈響一聲,像骨頭縫裡卡了碎石子。河水從前方湧過來,冷得刺骨,漫到胸口。
柳紅棉在我肩上醒了一瞬。她右耳是爆炸震壞的,一直在嗡,左耳勉強能聽見水聲。她偏過頭,朝林雪的方向聽了幾息,啞著嗓子說:“別打斷她。”
“你說什麼?”
“她唸的東西......跟牆上的符,是對上的。”
這句話讓我渾身一冷。我抬頭看向兩側巖壁上的血符文,暗紅色的刻痕,水從上面流過時變成鮮紅。林雪的聲音在窄河道里回彈,每念一個音節,最近那道符文就亮一寸。不是普通的發亮,是光從刻痕深處滲出來,像血從傷口裡重新湧出來。
河水的流速慢下來。水面泛起細密的漣漪,方向逆著水流,一圈一圈往上游推。
我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林雪!”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你念什麼呢?”
她的眼皮動了動。眼睛在符文亮起來的一瞬猛眨了一下。她聽到我的話了,她知道自己在唸,她停不下來。嘴裡那些音節還是一個一個往外掉,像開了閘的水,堵都堵不住。
柳紅棉的指尖在我手腕上掐了一下,很用力。她沒說話,但那隻手在抖。
河道在我前面突然收窄到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兩側巖壁幾乎貼在一起,血符文密得像風乾的血潑上去一樣。我側過身,夾緊柳紅棉,擠進窄口子。林雪跟在我後面,聲音在窄道里被擠得發尖,在頭頂的巖壁上彈來彈去。
水聲變了。不再是河道里的潺潺聲,是水從高處落進空腔的迴響,嗡嗡的,帶著一股開闊的悶響。
前方豁然開朗。
河道像被人從兩邊掰開一樣,巖壁退出去七八丈遠,露出一個圓形穹頂下的巨大空間。穹頂最高處懸著一盞熄滅已久的青銅吊燈,燈鏈鏽跡斑斑,垂下來的鎖釦上掛著乾涸的黑色油漬。
正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具青銅棺槨。棺蓋上用滿漢雙文刻著六個字,“大清奉天將軍”,字口裡填著暗紅色的乾涸物質,在血符文的光芒下反著微光。
棺槨四周的地面上,三十六條凹槽從石臺底座向外輻射,每一條都通向牆壁上一幅壁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