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林雪抬起了頭。
她跪著,離油燈最遠。白狐碎片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邊緣割進還沒合口的舊傷,滲出一滴血,被碎片吸進去。她一直沒出聲,但碎片突然在她手心裡發燙,燙得她攥緊又鬆開。
“你......認得我嗎?”林雪問。
灶神沒有轉過去。它隔著半尊棺槨的距離,用那個沒有五官的輪廓對著林雪的方向,停了很久。
最後它說:“燈亮著,別怕。”
林雪的手抖了一下。
我在銅鏡密室沒聽過這句話,但林雪聽過。她整個人先是僵住,然後低下頭,手指死死攥住白狐碎片,攥得指節發白。她沒有哭,她只是停在那裡,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她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水聲又響了一聲。這一次更近。
灶神的虛影猛地晃了一下,像被風吹偏的火苗。它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急促:“你身上的狐毒......該清了。白狐從水下來,時間不多。”
我看著他:“清了,然後呢?”
“然後你和你體內的仙家緣分,徹底斷絕。”
我左手的血早就把止血藥的紙包染透了。攥拳時傷口裂開,血順著指根往下淌。柳紅棉的左耳朝地,在聽暗河方向的水聲。她沒插嘴,只是那雙眼睛,很亮,像在替我算這條路值不值。
我聽見自己問:“還有別的選法嗎?”
灶神搖了搖頭。透明的頭骨輪廓跟著晃動了一下。
“太快了,我等了一個半時辰。”我說。
“你等得起,它等不起。”灶神抬起左手,指了指暗河方向,“她已經在河底了。”
水聲第三次響。這次近到能聽出是某種身體壓過水麵而發出的拍打聲。一下,一下,然後是一連串越來越快的划水聲。
柳紅棉趴在地上,突然說:“那條路,我來擋。”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可她連左臂都抬不過肩,左腳踝腫得鞋幫都頂鼓起來了。灶神沒有看她,它看著我說:“現在做個選擇。要麼讓我清掉你的狐毒,從此你我緣終,你不再欠任何人;要麼你留著它,活不過今夜子時。”
柳紅棉的嘴唇動了一下。她可能想說什麼,但最後沒有開口。
白狐的動靜越來越響,水裡密集地拍打,像有人用腳在砸巖壁。我左膝蓋在跪姿下抖得厲害,撐不住身子的重量,我往旁邊一歪,左手按在棺槨壁上撐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