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晨光又亮了一分,冰面上的白芒刺眼。
柳紅棉靠在兩步外的冰壁上,左手扶著冰壁撐住全身,左腳踝腫得撐起一層繃緊發亮的皮膚,不敢沾地。她垂著眼,沒看我。
我沒看她,也沒看林雪。三個人面向同一個方向,像三塊凍在冰裡的石頭。
“你帶著柳紅棉留在縫隙裡,不要出來。”我的聲音比我以為的穩,等了兩息才接下去,“如果我失敗了——”
左膝蓋彈響了一聲。
“,你在陣外給我收屍就行。”
林雪沒有回答。
她蹲在那裡,用右手從脖頸上解下那半塊鎮魂印碎片。麻繩被汗浸得發黃,邊緣已經起了毛。她摘的時候,繩頭割進右掌心那道白狐碎片割出的舊傷,滲出來的血混著昨天干涸的血痂,黏在繩子上。她沒管,把碎片塞進我左手心。
碎片的斷口不偏不倚硌在我掌心最深的那道傷口上。
我本能地縮了一下手。不是疼,左臂灰白區域早就沒什麼觸感了。是那股涼意,像有什麼東西從七歲那年一路冷到現在。
她的手指隔著圍巾被血浸透的布層,在我掌心按了一下。就一下。
我感覺到她的體溫穿過五層布料滲進傷口裡。圍巾已經被血泡成暗紅色,可她的手指還是暖的,比方圓百丈內任何東西都要暖。
她沒有說“你要回來”之類的話。
她只是把那塊碎片塞進我手裡,然後蹲回原處,右手捏著空空的麻繩頭,低頭看著自己左小腿骨折處繃開的褲管線縫。
我左手把兩塊鎮魂印碎片握在一起。林雪那一塊和我懷裡這一塊,殘缺的切口在我掌心滲出的血裡碰了一下,像兩隻凍僵的手在黑暗裡握了一握。但沒能拼合。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柳紅棉用右手食指摸到懷中竹筒的蓋子,無名指和中指發黑麻木,用不上力,蠟封在她指尖滑了三次才被指甲挑開一條縫。她的指尖探進筒口,碰到了那最後一粒燃血蠱藥丸。
她沒有倒出來。
她用右手食指把藥丸按回筒底,蓋上蓋子,拇指在筒口外壁按了一下。那個位置留下一個黑色的印子,和昨晚的指血印疊在一起,正好四枚。暗紅的血漬在晨光裡慢慢結凍。
我聽見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微弱的哨音式吸氣,聲帶出血點滲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我站起來,右邊膝蓋先撐了一下地,左邊那條腿幾乎沒使上力,靠右肩抵著冰壁才把自己拉起來。左手心裡,兩塊鎮魂印碎片鬆鬆握著,我輕輕碰了一下,像搖罈子裡的靈籤,聽了個吉凶。
然後我繞過冰岩,朝西南角那片最密的血線走去。
“陣裡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