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它在等什麼。
柳紅棉又喘了一聲，哨音比剛才重。她的意思我聽明白了，藥效撐不了太久，再拖下去她就真的回不來了。
她沒有在等我的答覆。她把身體翻過去，趴在裂隙邊緣。
“走，不要回頭。”我對著她的後腦勺喊了一聲。
她沒有回頭。右腿先滑進冰水，左腿拖在後面划進去，觸到水時她整個人繃了一下。那隻腫了一圈的左腳踝捱了冰水，疼得她咬緊了下唇。她的左臂連按一下冰面借力都做不到，全靠右手扒著冰面邊緣往下送。
冰水濺到我手背上，刺骨的涼。
她剛鑽進半身，一團黑氣從裂隙深處翻上來，纏住了她左踝骨。那個本已腫脹到無法觸地的腳踝被黑氣裹緊，她在水裡悶哼了半聲，小腿整個被拉住了，往下滑不動。
我低頭看自己的左手。圍巾洇透在掌心裡，殷紅一片。左手精細抓握早就丟了，但我懷裡還有那把鑰匙。
我沒想第二遍。
左腕外側發力，指尖扣住鑰匙柄，抽出那把龍脈鑰匙。鑰匙尖剛碰到冰面，冰層裡爆出一圈藍光。
那光從接觸點向四面蔓延，像燒紅的鐵絲劃開冰面，帶著震顫擴散出去。冰層在我身下嗡嗡地抖，震感順著膝蓋骨傳上來，左膝蓋彈響了兩聲。
藍光碰到黑氣時，黑氣像油見了火，嗤地捲縮起來，從柳紅棉腳踝上脫開。她的腳踝掙了出來，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截。
同時我臉頰一熱。一陣滾燙從脖頸根升上來，燒過下顎角。我抬手背蹭了一下，指腹觸到一層發燙的皮膚，狐毒黑氣又往上爬了一絲。
鑰匙在我手裡發燙。那不是冰面給它的溫度，是從我骨頭縫裡滲上來的熱。它每用一次，我體內的符文就熱一度，這熱度在把我往崩解的方向推。可我沒有別的辦法。
藍光暴露了位置。
遠處祭壇上，輔祭的身體頓住了。
不是停下掙扎，是它感覺到了那圈藍光。它半張爛臉轉向這邊，渾濁的眼珠在晨光裡翻了一下，然後它兩條腿撐著黑泥身體站起來，大踏步朝裂隙走來。
每一步，冰面都震一下。
白狐沒有動。它從祭壇頂部走下來，走到祭壇邊緣，蹲下，用前爪撥弄了一下冰面上碎裂的冰錐碎片。像貓撥弄死鳥，帶著一種獵物已經跑不掉了的閒散。
柳紅棉已經鑽進去大半截了。冰下傳來水聲，她在往下劃。
我趴在裂隙邊緣，右膝蓋和左肘撐住上半身，左腿拖在冰面上。冰面冰涼，扎進我左前臂那條半寸長的切割口，我感覺到疼，但疼也攔不住我看。
三米深處，柳紅棉身上的蠱火亮起來了。暗紅色，像燒紅的鐵砸進雪裡，在冰下慢慢往下墜。
輔祭已經走到裂隙邊緣八步外。它張開嘴，噴出一口黑氣，那氣落地就鋪開，沿著裂隙邊緣蔓延，像一張黑色的網，一層一層封向裂縫出口。
我把右手，那隻全無知覺、掛在身側的右手，搭上冰面，用身體整個重量壓住裂縫這一側，不讓冰層在輔祭逼近時徹底斷開。右臂白毛早就被灶神清乾淨了，但符文碎茬嵌在骨肉裡的鈍痛還在，壓下去的時候從肩胛竄到後腦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