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下來的人，一個都上不去。”輔祭開口了，聲音像兩片老樹皮在摩擦。它嘴角帶著笑。它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瞟了白狐一眼。它在等命令，但它的笑不是給白狐的。它知道藍光暴露了什麼。它只是裝作不知道。
冰面下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不是柳紅棉。
那個聲音從更下面來，一個巨大的東西撞了冰層底部，整個冰面都在顫。我左眼貼著冰面看下去，冰層有三丈厚的地方，有一團黑色的輪廓，巨大而渾圓，像一個蜷縮的人形凍在冰裡。
它在動。
不是緩緩地，是一下，又一下，撞擊冰層底面的節奏。每次撞完，冰面就傳上來一陣悶顫。
那東西鎖在冰層底下。鐵鏈從祭壇根部垂下去，穿過那團黑影所在的水層。柳紅棉的暗紅蠱光正朝著那個方向飄去。
輔祭停在裂隙邊緣三步外。它站住了，沒有繼續走，只是在等一個吩咐。
冰面上那圈藍光還在往下滲，藍一層，紅一層，把那道裂隙照成一個通體透亮的口子。
“紅棉還在動嗎？”
林雪從冰堆後探出半個身子，脖頸右側母蠱壓著聲帶，聲音沙啞到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她問完就後悔了。她看著我臉上的沉默，左手按在冰面上，五指用力到發白，像要把什麼壓進冰裡。
我沒有回答她。因為我正在看冰層下那個黑影的形狀。它那個人形的輪廓太大了，大到鐵鏈根本縛不住它，鐵鏈只是把它拴在原地。而柳紅棉手裡的那一點暗紅蠱光，像一粒被風吹著的火星，正往那東西跟前飄。
她不是去找鐵鏈的。她是去那個源頭。
下顎角的黑氣又往上爬了一絲。我趴在那道裂隙邊緣，左眼貼緊冰面。
冰下安靜了片刻。然後我聽見一聲尖銳的嘯叫，蠱火在冰水裡燃燒的聲音，像燒紅的鐵砸進雪裡。
藍色的熒光從裂縫深處透上來。不是柳紅棉的蠱火，是龍脈鑰匙留在冰面上的那圈藍光，正一層一層往水下滲。
柳紅棉在底下用力蹬了一下腿。右腿蹬力帶著身體往下探了一截，右臂順著冰壁扒了一把，整個人滑進更深處。左臂依舊貼在身側，連幫忙划水都做不到了。左腳踝擦過黑氣觸手邊沿，那觸手撲了個空，只抓走一把翻湧的冰水。
她下去了。
冰層下那團暗紅的蠱光越來越小，朝那個巨大的黑影深處移過去，像最後一粒火星落進深淵。
我趴在冰面上，不再動了。右肩壓著冰面，左膝蓋已經徹底沒了知覺，我只是用左眼死死盯著冰下那團遠去的蠱光。
像目送。
晨光又亮了一分。冰面上那圈藍光殘痕還在微微發亮，底下的撞擊聲停了。
短暫的沉默裡，只有冰下越來越遠的暗紅光點，和它前面那個緩慢移動的巨大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