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我把左膝蓋從冰縫邊緣的碎冰渣裡拔出來時,髕骨底下又響了一下。
左手壓在冰面上,身體側滑,繞開裂隙正面。冰堆有兩尺高,我蹲在後面,正好擋住身形。掌心那道開放切割傷在撐地時舊痂崩開,暗紅的血從圍巾邊緣滲出來,滴在冰面上,轉瞬凝成一小粒血珠。
冰面下傳來一聲嘯叫。
悶在水裡,但節奏很清楚,五短一長。柳紅棉的蠱蟲暗號。她在求救。
我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左手五指張開按在冰面上,掌心的血在冰面印出一個模糊的掌印。震動從冰層底下傳上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鍋底,密集而緊迫。
林雪從冰堆後探出半個身子,又縮回去。她脖頸右側的柳家母蠱在皮下蠕動,壓迫著聲帶,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型:“紅棉怎麼了?”
我沒回答。冰面下的震動在加劇,柳紅棉撞到了冰層底部,沉悶有節奏,五短一長又重複了一遍。緊接著是一聲悶哼,她從牙關裡擠出來的,隔著冰層傳上來又悶又細。我在那一瞬間聞到了自己嘴裡的血腥味。舌尖的舊傷又被我咬破了。
“她被東西纏住了。”我說。這不是推測,震動的頻率不對,像是有什麼活物在冰下拖拽她的腿。
林雪的手攥著狼牙手電筒,指節發青。她沒再說話。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我站起身。右腿單腿支撐,左膝蓋在蹲轉時彈響一次,髕骨下方青紫色腫脹撐得褲管線縫崩開。我險些栽回去,用手肘頂了一下冰堆邊緣才穩住。左手掌心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你幹什麼?”林雪的聲音幾乎變成氣聲。
“給她爭取時間。”
我從懷裡拔出龍脈鑰匙。鑰匙尖殘存的藍光照亮了我掌心的傷口。深得能看見筋膜。
冰層下又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連串細密的噼啪聲,像冬天的爆豆。那不是柳紅棉的動靜,是另一群活物在她周圍爆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知道她撐不了多久。
我蹲下,鑰匙尖抵住冰面。然後我用全身的力量壓下去。
藍光炸開的那一刻,我右臂的符文碎茬在骨頭裡發出細小的咯吱聲。冰層從接觸點向四面裂出細密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黑氣碰到藍光,嗤地縮卷。冰面下的掙扎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一聲水響,柳紅棉的腿被鬆開了,她往下滑了一截。
我收手。右臂不是疼,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熱,右肩關節鈍痛從肩膀竄到後腦勺。我抬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臉,指腹碰到顴骨下方一層發燙的皮膚。黑氣往上爬了,從下顎角升到了顴骨和眼瞼之間。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無名指的婚戒疤痕完全變黑了,像一塊燒過的炭,指節徹底沒了知覺。
林雪從冰堆後探出半個身子,剛好看見這一幕。她的臉白得像死人。
“陳八方,”她聲音抖得厲害,“你的臉......黑到眼睛底下了。”
“我知道。”
遠處,祭壇側面的輔祭轉過身來。半張爛臉,渾濁眼珠,黑泥裹著的身體大踏步朝裂隙走來。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像錘子砸下來。
我把鑰匙攥在手裡,朝它的方向走了三步。臉上那層黑氣在皮膚底下燒,熱意從脖根往上湧,我的指節開始發抖。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舉起鑰匙,對準它,“我就拿這把鑰匙捅到你身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