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輔祭停了。它沒聽懂我的意思,但它認識那圈藍光。它退了約三步,站在裂隙邊緣黑氣網的後頭,半張臉隱沒在黑霧裡。湖面的晨光斜照過來,它在陰影裡打量我。
“你撐不了多久。”輔祭開口了,聲音像兩片老樹皮在摩擦。
“那你試試。”我說。
這時血霧從祭壇方向漫過來了。
白狐蹲在祭壇頂端邊緣的側影籠罩在血霧邊緣。我餘光瞥見它站起來,右前爪抬起,指甲在冰面上劃了三道。那面血幡無風自動,鼓脹成一個半圓,幡面上暗紅色的符文在一瞬間變成鮮紅。
血霧炸開了。
從祭壇中心向四周鋪開,像一面巨大幕布落下來,罩住整片冰面。三米之外的東西全部看不見了。我蹲在原地,右手攥鑰匙橫在胸前,左手掌面張開按在冰面上,但血霧滲入冰面後,震動感應變得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棉被在聽遠處的聲音。
我聽見林雪的乾嘔聲從血霧的另一頭傳來。被血霧嗆住了,壓抑的咳嗽聲音嘶啞變形。她脖頸右側的母蠱在血霧刺激下往深裡鑽了約半寸,壓得她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字。
“陳八方......”她的聲音從三步外的血霧裡透進來,斷斷續續,“我這邊的......三步能看清......鐵鏈上......掛著嫁衣布料......”
我朝那聲音的方向偏了偏頭。
“......是小桃那件。”她的聲音在發抖,“織紋是雲紋繡......我見過的......小桃穿過......”
我僵住了。
血霧深處,白狐的狂笑聲傳來,迴盪在整個冰面上。它停了片刻,發出低沉的喉音,像野獸舔完爪子後的滿足。
冰面下傳來一聲悶爆。
那聲音從深處湧上來,沉悶而巨大,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整片冰層輕微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是冰蛆幼體爆裂的細密噼啪聲,像一掛小鞭炮在水底下炸開。震感順著冰層傳上來,從我掌心的傷口滲進去。
柳紅棉在冰下點了那把火。
我撲向裂隙。血霧裡什麼也看不見,我張開右手擦著冰面往前爬,左膝蓋每挪一步都在彈響,髕骨下方腫脹碾在冰上,劇痛從膝蓋竄到胯骨。我沒管。我往前爬,直到手指碰到裂隙邊緣的碎冰。
冰層崩裂聲就在身下。清脆,像一整片玻璃從中心碎開。
柳紅棉從冰水裡鑽出來。
她渾身是血。不是浸透的那種血跡,是像從身體裡往外滲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細密的血痕,左臂纏著幾根燒斷的冰絲,焦黑的斷口還在冒煙。她的臉色白得像死人,嘴唇發紫,溼透的頭髮貼在臉上。可她眼睛是亮的。
她半跪在冰面上,右手裡死死攥著一根斷掉的白樺樹枝。那根樹枝上原先綁著的紅繩和鈴鐺全不見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枝幹,被冰水泡得泛白,像骨頭。
她張嘴想說話,嗓子裡擠出哨音。她喘息了三次,才把聲音送出來:
“底下一個少女的殘魂......被鐵鏈鎖在祭壇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