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金光從基座中央漲開的那一刻,不是亮,是推。
水橫著碾過來,像有人在水底引爆了一顆無聲炸雷。衝擊波以光球為中心往外推,一浪接一浪,我箍著柳紅棉的左臂在水裡被整個掀翻出去,左膝蓋在被動扭轉裡彈響一聲,髕骨下方那片腫得發亮的皮肉被水流狠狠擠了一下,疼從膝蓋竄到胯骨。
我咬著後槽牙轉回身。右臂垂在身側,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整條胳膊被水推得拍在肋骨上,死沉。
林雪從基座上被震脫了手。
她整個人後仰著砸進水裡,右腿踢了一下,右掌在石板邊緣撐了一把沒撐住,掌心那道X形交叉傷口被石頭稜角重新豁開,暗紅的血絲從指縫裡散出去。她另一隻手本能地往懷裡護,動作慢了半拍。
小桃殘魂從她懷中脫出來了。
拳頭大的一團暗金色微光,骨架般瘦小的輪廓,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輕飄飄地往光球方向游去。金色的光線從核心一圈一圈地舔過來,不是均勻地照,是朝一個點收的。每一縷光都在勾那團殘光,一綹一綹地往上拉,像舌頭在舔一塊糖。
林雪張嘴喊了什麼。水把她喉嚨裡的聲音悶成氣泡,咕嚕咕嚕地往上冒。脖頸右側的母蠱又往深裡鑽了半寸,蟲尾在皮膚下鼓出一個指甲蓋大的包,聲帶被壓住,那聲喊卡在嗓子裡,只剩嘴型。
小桃。
我左臂無意識地箍緊了柳紅棉。她還在昏迷,頭髮在暗流裡散成一蓬黑色的水草,額頭抵著我鎖骨,體溫涼得幾乎和水沒有區別。右肩傷口處的紮帶被水泡得軟塌塌的,邊緣漂出極淡的暗綠色絲縷。她的右手無名指和中指在水流裡抽了一下,像被魚咬了一口的浮標,然後又沉靜下去。
我開始算距離。
光球就在正前方,我離它比林雪近兩步。右臂是死的,左膝蓋最多再撐一次發力,左掌心那道深及筋膜的舊痂還在滲血。這些我都管不了。我忽然想起師父灶膛裡那截沒燒完的柴火棍,也不知道後來誰收了。
然後我把這些念頭甩開。
我朝基座外圍那塊凸出的石臺游過去。石臺表面粘著一層白狐碎裂時留下的暗綠色冰晶殼。我左臂墊著柳紅棉的後腦,把她放上去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輕到那些碎殼硌在我小臂上,冰冷的尖刺扎進肉裡,我都沒捨得加快一瞬。
她眉頭皺了一下,沒有醒。
我沒來得及多看她一眼。
左膝蓋往外撇了三十度,用一種近乎怪異的姿勢抵住水底一塊嵌在鐵鏈間的石頭。蓄力的時候我聽見布縫裂開的聲音。褲管從髕骨下方整個繃裂,腫脹的膝面撐在冰水裡,像一隻被灌滿水的破布袋。我蹬出去了。
蹬出的瞬間左膝蓋彈響兩次。
骨頭摩擦的悶響透過水傳到耳朵裡,不是疼,是麻。整條左腿從蹬出那一刻起就不再聽使喚,我用慣性把自己射出去,右臂垂在身側像一根死木,只剩下左臂向前伸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