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我站在石臺邊，面向龍脈核心那片暗金色的裂縫。
左膝蓋在半蹲時彈響一聲，我晃了一下，右手背抵住身旁凸起的石稜穩住。林雪跪在基座邊緣，左腿拖在身後，正探身往下看。
她的右膝磕在石臺邊沿，蹭出一道新的血印。她沒管。她低著頭，盯著冰面下那條鐵鏈。
鐵鏈的鏈環上掛著那截暗紅色嫁衣袖片。袖片表面附著一圈暗紅色的符文餘輝，原本有巴掌大，現在只剩銅錢大小的一圈，在水波里一明一滅，像一口氣吊著，隨時會斷。
那是小桃消散前聖光術暖霧留下的最後一點印記。我認得這個光。她姐畫的那個符，罩在小桃身上時就是這個顏色。
林雪咬破左手食指，探出右臂把血珠滴向冰面。她夠不到袖片，只能把血滴在冰層上，順著裂紋往下滲。血珠落在冰面發出滋滋的輕響，像燒紅的鐵碰了水。
她右掌心那道X形割傷在按冰面時重新撕裂，血順著手腕滴進裂紋裡。
“八方——”她頭也不回地喊。聲音卡了一下，被她咽回去，再吐出來時只剩氣聲，斷斷續續的，“我撐不了多久。你快想辦法。”
我沒說話。我左掌心那道舊傷在握拳時崩開了，滲血從指縫往下滴。
胃裡空得發慌。從昨半夜那兩口乾糧到現在，水米沒沾過。我說不上來是冷還是餓，反正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
我盯著那圈越縮越小的光。它每縮一點，林雪的血就多滲一分進冰面裂紋。符文餘輝和龍脈核心的搏動之間有一種極弱的共振。她可能沒發現，但我聽出來了。她的血滴下去的時候，核心的搏動會慢半拍，又追回來。
那點光撐不了多久了。我知道。
我向裂縫方向挪了兩步。左膝蓋每一次落地都從髕骨底下傳來一聲脆響，像有人拿石頭敲膝蓋骨。我咬著牙根硬撐住，沒讓左腿全跪下去。
林雪還在往下探。她左小腿骨折的褲管從膝蓋往下整個崩開，青紫腫到中段，拖在身後一動不動。她整個人憑一條右腿和兩隻手撐著，肩膀在發抖。
我的視線越過她的背，落在柳紅棉身上。
她還躺在石臺上，後頸下墊著那個被冰水浸得顏色更深的焦炭布袋，腹部蓋著那條圍巾。圍巾邊緣有一片乾涸的暗紅，是她的血手印。她的右手攤在身側，中指和無名指指尖在微微動，像在夢裡抓什麼東西。
我蹲下來的時候，左膝蓋連響了三聲。我用左手撐地，慢慢蹲到林雪身邊。
她沒抬頭。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釘在冰面下那圈光上。
“你想想辦法......”她又說了一遍，氣聲裡帶著哭腔，但沒掉淚，“那是我妹妹......就剩這一點了......”
我沒打斷她。我伸出左手，從褲兜裡摸出那塊卵石。
石頭不大，握在掌心裡剛好填滿手窩。是我在採石場撿的。那天日頭很大，石頭被曬得發燙，我揣在身上一直沒扔。說不清為什麼留著它，可能是它乾淨。沒沾過血，沒沾過符灰，沒被哪路仙家碰過。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我左掌心的傷口在掏石頭時又被牽開一道，血順著石頭表面淌下去，滲進紋路里。
我把卵石塞進她右手心。她沒反應過來，手先攥住了。
“這個給你。”我說，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我從採石場帶出來的。一直覺得能用上。現在用不上了，你替我收著。”
她低頭看著手心的卵石。石頭表面沾著我的血，還帶著我手窩裡那點餘溫。
她右掌的X形割傷在握緊石頭時裂得更深，血滲進石頭的紋路里，和我的血混在一起。
“我能用碎片封住核心的裂縫。”我說，頓了頓，“同時用......小桃留在袖片上的煙火，引開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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